【第10章、第一次見戰友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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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連迪低頭看了看，十個手指頭，全是白的。不是凍傷的那種紫黑色，是慘白，白得像死人的手。
“凍僵了。”他說，“沒事，緩緩就好。”
他把手又插回懷裡，繼續焐。
焐了半個小時，手指頭慢慢恢複了血色，鑽心的疼——比沒知覺的時候更疼。
他咬著牙忍著，等疼勁兒過去了，戴上手套，繼續乾活。
鐵軌修好了。火車轟隆隆地開過去，滿載著彈藥和糧食。
楊連迪站在路邊，看著火車遠去的方向，搓了搓手。
“行了。”他說。
那天晚上，全連開會。
連長站在隊伍前麵，看著一張張凍得發青的臉，沉默了很久。
“同誌們，”他終於開口了，“我知道冷，我也冷。零下四十度，誰不冷？”
沒有人說話。
“但是，”連長提高了聲音，
“美國人更冷！他們在帳篷裡、在睡袋裡、在暖和的軍大衣裡！我們呢？我們在雪地裡、在寒風裡、在薄棉衣裡！”
“誰更能扛？”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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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裡響起稀稀拉拉的回應。
“對！我們！”連長說，“因為我們知道為什麼打這場仗！他們不知道！他們是為資本家打仗，我們是為身後的四萬萬人民打仗！”
“冷算什麼？凍掉耳朵算什麼？凍掉腳趾頭算什麼？隻要還能扣動扳機，我們就能打！打到美國佬滾蛋為止！”
這一次，回應的人多了。
“打到美國佬滾蛋！”
王和梁跟著喊了。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他坐在救護所的乾草堆上，腳上裹著厚厚的布條，凍傷的地方又疼又癢。但他握緊了手裡的槍。
凍掉腳趾頭算什麼？隻要還能扣動扳機，他就能打。
高良侖坐在雪地裡，耳朵上的水泡破了，流著黃水。他用袖子擦了擦，繼續擦槍。
譚秉雲蹲在陣地前沿，手指頭裂著口子，血滲出來就凍住。他把手揣進懷裡焐了焐，然後繼續盯著前方。
陳杉趴在雪地裡，膝蓋和手肘磨得血肉模糊。他掏出小本子，又記下了一行字。
楊連迪站在鐵軌邊上，十個手指頭凍得慘白。他把手插進懷裡焐著，等著下一列火車開過來。
五個年輕人，五種傷，五種痛。
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長津湖的極寒還在繼續。更大的戰鬥，更慘烈的犧牲，還在等著他們。
但他們不怕。
冷算什麼？凍掉耳朵算什麼？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要打。
入朝第十二天，王和梁所在的連隊接到了新任務——前出偵察，摸清美軍一個營級據點的布防情況。
任務由偵察班帶隊，步兵連配合。王和梁被編入了掩護組，負責在偵察班後方提供火力支援。
出發前，連長站在隊伍前麵，臉色凝重。
“同誌們，這個據點很重要。它卡在我們主攻路線的咽喉上，不拔掉它，大部隊過不去。但美軍的火力很猛，至少有三挺重機槍、兩門迫擊炮。”
他頓了一下。
“偵察班的任務是摸清火力點的位置。掩護組的任務是……”
他看了王和梁一眼。“保證偵察班能活著回來。”
王和梁握緊了槍。
他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掩護組是最危險的。
如果美軍發現了偵察班，掩護組要第一時間開火，把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給偵察班創造撤退的時間。
吸引火力，說白了就是當靶子。
但他沒有猶豫。
“保證完成任務。”他說。
隊伍趁著夜色出發了。
雪還在下，風還在刮。氣溫零下三十多度，但比前幾天稍微好了一點，至少腳趾頭沒再繼續惡化。
王和梁走在隊伍中間，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
他的腳還是疼，但能忍。布條裹得緊緊的，多少能擋一點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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