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被風吹日曬過，沒有一絲瑕疵，光滑得連個毛孔都找不到。長年累月穿著寬大的青色長袍，身形被布料罩住大半，隻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和一截修長的脖頸。
他若是不開口，十個人見了，十一個人都會覺得這是個姑娘。
還是個長得極漂亮的姑娘。
雲華仙子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小硯硯長得這麼好看，居然是個男生。”
她把這句感歎直接說出了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甚至還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為一件稀世珍寶上的小小瑕疵而遺憾。
沈硯：“……”
他眼皮跳了一下，假裝沒聽到。
這已經不是師尊第一次說這種話了。
事實上，當年雲華把他帶回宗門，頭兩天是真真切切地把他當成了女孩子。又是給準備裙子，又是給梳發髻，還特意挑了一間朝向最好的閨房給他住。
等到第三天，沈硯終於鼓起勇氣，磕磕巴巴地解釋清楚了自己的性別。
他至今記得雲華仙子當時的表情——先是微微睜大眼睛，然後慢慢眯起來，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後吐出一句話：
“哦，原來是個男孩子啊。”
那語氣，說不上失望，但也絕不是驚喜。更像是網購了一件寶貝，拆開發現發錯了顏色——東西本身還是好的，就是差了那麼一點味道。
更要命的是，即便知道了他是個男孩子，雲華仙子也並沒有完全改掉某些奇怪的習慣。隔三差五的，沈硯就會在自己的衣物裡發現一些不屬於他的東西——一條湖藍色的仙女裙，一件繡著荷花的抹胸，一根綴著流蘇的發簪。
每次發現這些東西，沈硯都麵無表情地把它們疊好，整整齊齊地送回去。
雲華就訕笑著接過來，說些“哎呀不小心放錯了”、“為師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之類的話，表情卻一點歉意都沒有。
次數多了，沈硯也就習慣了。
攤上這麼個不著調的師尊，他除了認命還能怎麼辦。
不過話說回來，雲華仙子雖然嘴上沒個正經，對他這個徒弟卻是實打實地好。好到什麼程度呢——宗門庫房裡的靈石丹藥，幾乎有一半都進了他的肚子。其他長老私底下不是沒有意見，但礙於雲華的麵子，都隻能把話咽回肚子裡。
沈硯心裡清楚得很，這份偏愛有多珍貴。所以他修煉起來從不懈怠，哪怕是為了不辜負師尊。
雲華看著眼前恭敬的徒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輕輕歎了口氣，收斂了玩笑的神色。
“小硯硯，為師要出去遊曆了。”
沈硯猛地抬起頭。
“為師想去尋找突破化神的機緣，”雲華仙子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遠處層巒疊嶂的山脈，“若是能找到煉虛的門檻，便再好不過了。”
沈硯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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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懂。
這個世界的修仙者，修為越高，壽命越長。煉氣期最多百歲，築基兩百年，金丹五百年，元嬰一千年，化神兩千年。
雲華仙子今年不過百餘歲，以化神期的修為來說，還年輕得很。可若不能再進一步，兩千年後，她也會像她的師尊一樣，化作一抔黃土。
雲華仙子的師尊，當年就是為了讓她能撐起宗門，硬生生用資源在最短時間內把她堆成了化神強者。那位師祖耗儘心力之後，再無餘力衝擊更高境界，最終因壽命耗儘而坐化。
雲華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沈硯知道，那是她心裡最深的一根刺。
他也沒能陪師尊走最後一程——那時候他還在閉關衝擊金丹，等出關後才知道，師祖已經走了許多年了。雲華沒有通知他，說是不想打擾他修煉。沈硯在那座空蕩蕩的靈堂前站了很久，什麼都沒說。
從那以後，他對修煉的執念又深了一層。
“此去可能是五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雲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硯，語氣恢複了一貫的輕快，“在這期間，宗門就靠你了，小宗主。”
沈硯沒有說話，隻是抿著唇，點了點頭。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雲華仙子看著他這副模樣，眨了眨眼，忽然彎下腰，湊近他的臉：“小硯硯，不要想為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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