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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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無歲月。
沈硯第一次真正理解這句話，是在他來到這個世界整整五十年之後。
五十載春秋，對於前世的他來說，幾乎是一生的長度。可在這片名為蒼玄大陸的修仙世界裡，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花了大約三四天的時間，徹底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這個接受過程出奇地順利——倒不是他心理素質有多好，純粹是因為擺在麵前的事實太過硬核，輪不到他不信。會飛的師尊、裝進儲物袋裡的山川河流、指尖一點就能讓枯木逢春的術法，每一樣都在敲打著他的唯物主義世界觀，直到它碎得渣都不剩。
前世的記憶還在，趙天、大學、那輛紅色保時捷、斑馬線上的紅燈——偶爾夜深人靜時還會浮現在夢裡。但那些畫麵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他很少主動去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一想就難受，難受了還沒處說。這地方連個能聊“前世”的人都沒有。
他把自己那點念想收起來，埋進土裡，然後一頭紮進了修煉裡。
沈硯的靈根是地靈根，土係。
靈根分天地玄黃四等，天靈根百年難遇，地靈根已是萬中無一。師尊雲華仙子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沈硯從她的眼神裡讀出了別的意味——那是撿到寶的欣喜，被極力壓製後殘留的餘韻。
“天靈根幾乎不出世，據說為師尊便是天靈根。”雲華說這話時沒什麼得意之色，隻是客觀地陳述事實，“地靈根已是頂尖資質，你當珍惜。”
沈硯珍惜了。
他從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開始，一步一步打磨自己的修為。煉氣、築基、金丹——每一個境界的跨越，都伴隨著骨骼經脈的劇痛與重塑。那種疼不是皮肉之傷可以形容的，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拆開，又在每一根上麵刻滿了符文，再一根根拚回去。
但他都咬牙扛過來了。
前世的沈硯是個富二代，最大的苦頭就是熬了個通宵第二天還要去上課。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在蒲團上盤坐半年不出門，隻為了衝擊一個瓶頸。
可能是因為死過一次，對活著這件事有了更深的執念。
也可能是因為，除了修煉，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五十年的苦修，他終於踏入了元嬰境界。這個速度放在整個蒼玄大陸，堪稱妖孽——尋常修士百年結丹已是天才，他五十年結嬰，說出去能把一群老怪物驚掉下巴。
而此刻，沈硯正盤膝坐在一座小山峰的頂端。
這座山峰是他的居所，也是他的修煉之地。峰頂不大，隻夠蓋一間樸素的木屋，屋前有一棵歪脖子老鬆樹，枝乾虯結，針葉稀疏，看著像隨時要枯死的樣子，卻一年又一年地活著。屋子後麵是一片亂石坡，偶有幾叢不知名的野花從石縫裡擠出來，顏色灰撲撲的，不嬌氣。
屋裡沒什麼擺設，一床、一桌、一蒲團，外加一個儲物袋掛在牆上。整個住所樸素得近乎寒酸，看不出半點元嬰老祖的氣派。
沈硯不在意這些。他對身外之物向來沒什麼執念，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印，體內靈力如江河般奔湧流轉，元嬰境界的靈力浩瀚而精純，與金丹期判若雲泥。周圍的土係靈氣從山體深處源源不斷地湧上來，穿過他的靈脈，彙入丹田，像是一條永遠不會乾涸的地下暗河。
他內視丹田，看到那個小小的、和他一模一樣的元嬰正閉目端坐，周身被一層淡黃色的光暈籠罩著，光芒柔和卻凝實。
元嬰初期，境界已經穩固。
這五十年來，他沒出過山門一步。修煉資源全由師尊提供，丹藥、靈石、功法，樣樣不缺。雲華仙子對他這個唯一的徒弟，那真是掏心掏肺地好——好到他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拚命修煉都對不起她那些送出去的靈石。
他正運轉著下一周天的功法，忽然，門口的光線暗了一暗。
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木屋門口，像是憑空從空氣中生長出來的。來人身穿一襲淡藍色長裙，墨發半挽，眉眼溫婉，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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