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顧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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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卿安和陳平安從五味樓出來時，雨已經停了。
鎮上的青石板路被衝刷得乾乾淨淨，低窪處積著一汪汪淺淺的水窪。
兩人並肩走著，有些話說了還不如不說 ，有些事記在心裡比說出來更有分量。
拐過幾個彎便進了泥瓶巷，巷子比福祿街窄得多兩旁的院牆低矮破舊牆根處長著青苔和野草。
天色已經慢慢快要暗下來，巷子裡沒有燈隻有遠處幾戶人家的窗子裡透出昏黃的光。
陳平安的家在巷子深處一道歪歪斜斜的木門，門上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麵灰白的木紋。
許卿安路過時忽然停下來指著大門旁邊那堵牆，牆上有一道大大的缺口磚石鬆散地堆在牆根。
“陳平安，”許卿安說，“你咋還沒把這個牆給補上？不怕東西被偷了嗎？”
陳平安掏出鑰匙打開門鎖推門進去，語氣平淡：“我這也沒什麼東西 ，小偷來了，怕是比我還窮。”
話音剛落，旁邊那道牆上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就是 ，怕是小偷來了都不想進去。”
許卿安看去隔壁院牆的牆頭上蹲著一個少年。
那人穿著一身錦緞長衫玉帶束腰，容貌俊朗，在這破敗的泥瓶巷裡顯得格格不入，像是走錯了地方的公子哥。
他手裡把玩著一顆石子正垂著眼看著院子裡的陳平安麵露幾分不屑。
正是宋集薪。
陳平安聽多了他的話倒也沒什麼反應隻是彎腰收拾院中被雨水打落的一些雜物。
許卿安雙臂環胸靠著陳平安家的院門，朝牆頭揚了揚下巴：“宋集薪，你倒是閒得慌，讀了那麼多書讀到最後天天往牆上跑。”
宋集薪拍了拍手從牆頭輕巧地跳下來落在自己那邊的院子裡，撣了撣衣袍上的灰笑容裡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客氣：“哎呦，許大哥別這麼說，我這不是怕陳平安的東西被偷嗎？別把好心當成驢肝肺。”
許卿安嗤笑了一聲，目光越過宋集薪落在院子裡另一個身影上。
一個穿著素色婢女布裙的少女正握著掃把，慢悠悠地掃著院子裡的積水。
她長得美，膚白勝雪，眉眼嫵媚動人，發髻雖簡樸卻掩不住那股天生的明豔。
她掃地的動作很隨意甚至帶著幾分悠閒不像是乾活，倒像是在打發時間。
即使穿著最普通的衣裳那身姿依舊挺拔，神色冷淡疏離不見半分仆人的謙卑。
許卿安靠在牆邊，朝那方向喊了一聲：“喂，稚圭，陳平安的事你就那樣束手旁觀？”
稚圭手裡的掃把停了一瞬抬眼看了許卿安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掃，語氣無波無瀾：“陳平安的事關我什麼事？對方是修士，我還能上去打她不成？”
許卿安嗤笑出聲：“動物都知道要報恩，人卻不知道。”他頓了一下目光微微一眯看向稚圭，“忘記了，白眼狼不是人。”
稚圭握著掃把的手猛地一頓抬起眼時，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縷極淡的金光。
宋集薪臉上的笑意也收了收目光在許卿安和稚圭之間轉了一圈，沒有說話，但眼底那股漫不經心的神色已經沉了幾分。
院子裡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陳平安見情況不對連忙拉了拉許卿安的袖子：“許哥走吧，帶你去見個人。”他不由分說地將許卿安往屋裡拽。
許卿安瞥了一眼院中的兩人也沒再多說，跟著陳平安進了屋。
陳平安的家不大一間堂屋，一間臥房，收拾得倒是乾淨。
屋角堆著些柴火和雜物牆上掛著幾串乾辣椒和蒜頭，雖然簡陋卻不顯得雜亂。
靠牆的一張木床上一個少女正盤膝坐著。
她穿著白色衣袍，黑發高束，眉如遠山，細眼朱唇，容貌絕美，卻無半分柔弱之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英氣蓋過了那份天生的嫵媚。
她聽見動靜，睜開眼睛看過來。
陳平安朝那少女道：“寧姑娘，這是我的好朋友許卿安。”又轉頭對許卿安道，“許哥，這就是我說的那位寧姑娘。”
許卿安走上前，朝那少女拱了拱手：“多謝寧姑娘對陳平安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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