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藥，左肩還敷著一層暗黃色的藥泥，敷料邊緣裹著細麻布，貼得齊整。陳歸元從廬內走出來，在他旁邊站定：“還疼嗎？”
“比早上輕了些。”他放下藥碗，沉默了一下，問：“我要多久才能重新開始百日築基？”
“看你這舊傷什麼時候通。你以前那條經脈堵得太久了，藥力要走通至少需要三五天。走通之後，後麵跟得上。”
少年低頭看著自己碗裡殘餘的藥渣：“那，別人會不會比我快？”
“快有快的好處，慢有慢的好處。你傷過的那條經脈，化開了之後會比別人的更寬。”
陳歸元說，“堵過的東西，通了之後比沒堵過的地方更能裝東西。”
少年低頭想了想，似乎沒有完全聽懂，但也沒有追問，隻是把碗裡最後一口湯藥喝完，將碗放回廊下的木架上。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左肩，動作幅度很小，像是在試探那道舊傷和藥泥之間的界線。
與此同時，西院的廊柱下，雷法聞家的錦袍青年坐在那裡擦了擦額角的汗，偏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他早上那下，看著挺疼的。”
“那也得撐著。來都來了。”
兩人沒有再說什麼，各自在廊柱旁坐定了，用手背抹了抹額角的汗，又各自把目光收回到自己身前的地麵上。
上午的熱氣已經散了大半，風穿過靈田時帶來的水汽讓廊下的空氣比正午涼了些許。遠處藥廬的門依然半掩著，灶膛的火焰在窗紙上映出一道橘色的光，隨著柴火的燃燒而均勻地跳動。
晚間行功結束後，二十個新弟子各自回了住處。西院廊下的燈火熄了大半，隻剩轉角那盞矮燈還亮著，光暈攏著藥廬的窗沿，像一小片被圈住的暖意。
舊灰袍少年仍然坐在門檻上，左肩的藥泥已經換過一回了。
他低頭卷著袖口，動作比早上利落了些，雖然還是慢，但那股提防著的擰勁鬆了，像一根被慢慢泡軟的藤條。
雷法聞家的錦袍青年從廊下走過，路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側頭看了他肩膀一眼：“還疼不疼？”
“敷了藥之後好多了。”
錦袍青年沒走，在旁邊蹲下來：“你們散修以前受了傷，一般都怎麼處理？”
“忍著。”
“忍到治療好為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忍到不能忍了再說，大部分醫者的診費都不低。”
錦袍青年沉默了兩息，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瓷瓶：“聞家的外傷藥，比太初門的烈一些。你等藥泥散了之後再敷這個，能收口更快。”
他把瓶子放在門檻上，沒等他開口就站起來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兩分。
舊灰袍少年低頭看著門檻上那隻瓷瓶，沒有伸手去拿，但也沒有推開，隻在藥泥底下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指尖。
同一片夜色裡，太初門的正堂還亮著燈。鄭宇坐在案前翻一卷新到的靈材清單，案角擱著一碗已經放涼了的湯藥，碗沿沒有動過的痕跡。
容容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提著一隻扁平的竹編食盒，進門後徑直走到案邊，把食盒放在那碗冷藥的旁邊。
“順路帶來的。”她把食盒蓋子揭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六塊淡綠色的糕，“塗山新做的靈草糕，阿禾說你們這邊最近忙，添個宵夜。”
鄭宇看了一眼那碗冷藥，又看了一眼那盒糕：“又麻煩你大晚上跑一趟了，下次不用送了。”
“六塊不夠？那下回我送十二塊。”
她站在案前沒坐，伸手把那碗冷藥端起來擱到一旁，把食盒往前推了推，眉眼間帶著隨意的舒展。
鄭宇沒有再推，拈起一塊糕咬了一口，糕體綿軟，帶著一股清潤的草葉氣息：“……塗山的廚子比太初門好。”
“那當然。”容容在他對麵坐下，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冊子放在桌上，“新一批互市的記錄，我謄了一份簡本。
上次出過事的那個鎮子，後來換了新規矩——每次交易前由兩邊各出一人驗貨，驗完了才能換。”
“效果怎麼樣？”
“上月出了三筆糾紛，兩筆當場調解了，一筆是靈材成色不符，退換補了差價。”容容說，“鎮上的人開始習慣先驗再換，不再急著掏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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