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宇在正堂後院的石桌上攤開了三份禮單。
第一份送往塗山。禮單上寫了十壇太初門自釀的靈穀酒、兩筐新曬的靈草、一整套基礎聚靈陣的陣盤組件，以及一份用紅紙包著的信。
信不長，字也端正，隻有一行話：“新年新歲，太初門願與塗山共飲此杯。若三位姑娘得閒，不妨來山上一聚。”
第二份送往一氣道盟。禮單上列了製式丹藥、製式符紙和幾件新出的靈鋤靈鏟，並附了一份請帖，邀請一氣道盟的幾大世家來太初門共度除夕。
請帖末尾特別提了王權家與楊家，提了楊一歎的名字，又加了一句：“東方老莊主若能攜貴府兩位千金同來，太初門蓬蓽生輝。”
鄭宇把兩份禮單分別裝好，交給等在門外的弟子送出。他站在後院裡看著紙鶴消失在暮色中，停了一拍，轉身回了正堂。
除夕傍晚，太初門山門大開。
最早到的是王權家。費管家打頭，身後跟著王權霸業和王權家的幾位年輕子弟。
王權霸業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的錦袍，腰間照例別著那柄鐵劍，但今日劍鞘換了一副新的，上麵鑲了一枚紅色的寶石，不知道是哪個弟子的主意。
第二個到的是楊家。楊一方帶著楊一歎和幾個楊家的年輕後輩，楊一歎今日也換了新衣裳。
他一進門便去找王權霸業了，兩個人湊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又拐去灶台那邊看趙小樓炒花生。
接著是東方家。東方孤月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兩道身影——一高一矮。
高的是個穿淺紫色長裙的年輕女子，身量纖長，眉目溫婉，一頭青絲鬆鬆挽著，隻在鬢邊簪了一朵淡粉色的絨花。
她站在東方孤月身後半步，微微垂著眼，安靜得像一株立在雪裡的梅樹。十三四歲，與王權霸業同齡。
矮的是個瞧著不過五六歲的小姑娘，穿著鵝黃色短襖、藕荷色裙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四處轉著，脖子伸得老長，像是要把整個太初門的屋頂都看一遍。
東方孤月進了山門，先衝迎上來的鄭宇拱了拱手：“鄭門主，叨擾了。”
“老莊主客氣。”鄭宇還了一禮，目光在他身後的兩個女孩身上停了一瞬，“這位是……”
“大女兒淮竹。”東方孤月側了側身，紫衣女子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聲音清淺，“東方淮竹，見過鄭門主。”
“二女兒秦蘭。”東方孤月又指了指那個鵝黃短襖的小姑娘，小姑娘連忙收了東張西望的目光，飛快地行了一禮，“東方秦蘭！鄭門主好！你家門口的燈籠真好看！”
鄭宇笑了一聲：“喜歡的話，走的時候帶一個回去。”
“真的？”秦蘭的眼睛亮了起來，隨即又被淮竹輕輕拉了一下袖子，便乖乖閉了嘴，隻是那雙眼睛還在滴溜溜地轉。
東方淮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正堂兩側的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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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王權霸業正站在廊下跟楊一歎說話，兩人手裡各端著一杯茶，王權霸業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著頭，側臉的線條被燈火勾了一層暖邊。
淮竹收回了目光，沒有多停。
鄭宇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麵上什麼也沒說。他側身引路：“諸位裡麵請，暖房已經備好了。”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太初門山腰的燈籠全亮了。
微光符的紅光從正堂門楣一路蔓延到山腳的靈田邊，整座山像是被一圈暖光裹住了。
風鈴叮叮當當地響，靈田裡那些還沒收完的稻穗在夜風中搖晃，穗尖上掛著的露珠被紅光映得像一串小小的碎瑪瑙。
塗山的人到得最晚。
天邊最後一線暮色沉下去的時候，三道身影從東南方向飛來，落地無聲。
為首的塗山紅紅依舊一身紅衣，麵上沒什麼表情，但今日她裙擺上繡了一圈暗紅色的暗紋，在燈火下隱約可見。
身後的塗山容容穿著那身鵝黃短衣、白袖藍裙的常服，在夜色裡顯得有些單薄，腕上那枚翠綠鐲子被燈籠光映得格外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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