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親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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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菲斯托斯睜開眼睛時,先看到了一張足以讓凡人為之發動戰爭的臉。
金發像陽光澆鑄而成,垂落在雪白肩頭;眼眸高貴而冷豔,瞳孔深處仿佛盛著整座奧林匹斯的榮光。
天後赫拉。
而此刻,這位象征婚姻與母權的女神,正用兩根手指捏著他的手臂。
動作不像抱起剛剛降生的孩子,更像從華美長袍上拈起一隻令人惡心的蟲子。
“這是什麼?”
赫拉的聲音很輕。
侍奉在神殿裡的寧芙卻齊齊跪了下去,額頭貼地,沒有一個敢回答。
赫菲斯托斯還沒弄清楚狀況,身體便被舉到了一麵黃金圓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皺縮、黝黑的嬰兒麵孔。
腦袋大得不協調,鼻梁塌陷,一隻眼睛幾乎被腫脹的眼皮遮住,左腿更是怪異地向內扭曲。與赫拉無可挑剔的美貌擺在一起,這孩子醜得像是諸神開的一場惡毒玩笑。
陌生的記憶在腦海中炸開。
奧林匹斯,天後,剛出生的醜陋神子……
赫菲斯托斯?
那個神話裡跛著腳的火神?
那個替眾神鍛造神器,替宙斯鑄造雷霆,最後卻被妻子阿佛洛狄忒與戰神阿瑞斯背叛,成了諸神宴會上笑料的倒黴鬼?
他穿越了。
還沒來得及多想,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厭惡便從赫拉眼中壓了下來。
“我怎麼可能生出這樣的怪物?”
她的指尖在發抖。
那不是初為人母的心疼,而是被冒犯後的憤怒。
奧林匹斯的女神可以殘忍,可以善妒,可以把一座城邦化為焦土,卻絕不能醜陋。作為諸神中最尊貴的女神,赫拉更無法容忍自己的孩子成為神山上的汙點。
一名年長的寧芙鼓起勇氣,低聲道:“尊貴的天後,他身上流淌著您的神血。或許等他長大一些……”
赫拉轉過頭。
隻是一眼,那名寧芙的聲音便卡在了喉嚨裡。
“去請神王過來。”
不久,雷霆的氣息出現在神殿外。
宙斯沒有走進產房。
他站在黃金門檻外,身後還跟著酒神與幾位前來參加宴會的神明。濃烈的美酒香氣飄入殿中,遠處豎琴聲未停,顯然這場新神誕生並沒有重要到讓神王中斷歡宴。
“孩子有些……不同。”赫拉壓著怒意說道。
宙斯隔著十幾步看了一眼。
隻有一眼。
“既然你不喜歡,那便處理掉。”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一隻摔碎的酒杯。
隨後,神王轉身接過侍者遞來的金杯。
從頭到尾,他沒有問這個孩子是否健康,也沒有走近一步,更沒有伸手抱上一抱。
赫菲斯托斯安靜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嬰兒的喉嚨還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可屬於成年人的意識已經徹底清醒。
原來這就是神。
人類還會為自己丟掉的孩子找個借口,神卻連借口都懶得編。
赫拉重新看向他。
她似乎猶豫了一瞬。
赫菲斯托斯沒有哭,隻睜著那隻尚能睜開的眼睛與她對視。那目光太安靜,不像一個初生嬰兒,倒像是要把她此刻的神情一寸寸刻進靈魂。
赫拉心中莫名生出一絲煩躁。
“怪物。”
她抓起一匹白色神綢,將嬰兒草草裹住,大步走出神殿。
神山之巔,雲海翻湧。
黃金宮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神明們飲酒歡笑,遠處的人間正升起一道又一道祭祀的青煙。這裡是眾神居所,是凡人口中永恒、完美、不可冒犯的聖地。
赫拉站在懸崖邊,鬆開了手。
沒有告別。
也沒有再看第二眼。
白色神綢在狂風中猛然散開。
赫菲斯托斯開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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