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金線中間已經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隻剩少許絲縷還黏在一起。絲線另一端不斷傳來冰冷的排斥，仿佛想把他從這段關係、乃至整個世界中抹掉。
另一根銀線通往宙斯神殿。
更淡，更薄，幾乎透明。
這就是父子之情。
赫菲斯托斯看了一會兒，反而平靜下來。
沒有期待，便沒有失望。
至於仇恨——
仇恨是火，也是鐵。
隻要溫度足夠，世上沒有什麼不能被鍛造成兵器。
下一刻，一點暗金色火苗從他心臟中燃起。
火焰沒有灼傷皮膚，反而沿著血管流遍全身。所過之處，畸形的骨骼開始重排，皺縮的肌膚緩慢舒展，五官如同被一雙看不見的巧手重新雕刻。
這不是治療。
而是鍛造。
他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了降臨此世後的第一塊神鐵。
頭骨、脊柱、四肢、神血、皮膚……
至高鍛造帶來的知識浩瀚得近乎恐怖。他甚至能清楚地感知每一根骨頭承受的力量，知道該用多高的溫度淬煉血液，又該讓哪一縷神性成為連接骨骼的鉚釘。
可他沒有徹底修複那條扭曲的左腿。
不是不能，而是不願。
一個剛剛被丟下神山的孩子，轉眼便以完美姿態重新出現，隻會引來眾神警惕。
傷疤很醜，卻是受害者最好的王冠。
終有一日，他會當著所有神明的麵拖著這條“殘腿”，一步一步走回奧林匹斯。那時，每一聲同情、每一道指責赫拉的目光，都會成為他手裡的刀。
至於真正的身體……當然要藏起來。
火焰熄滅時，神綢中的嬰兒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銀灰色短發柔軟地貼著額頭，眉眼精致得不像真實，皮膚如同月光下的白瓷。即使尚未長開，也能看出一種讓神明都要心生嫉妒的俊美。
赫菲斯托斯隻看了一眼，便發動灰燼神麵。
一層肉眼無法察覺的灰燼落下。
完美的五官重新變得皺縮醜陋，修長筆直的左腿也恢複了扭曲模樣。除非掌握命運，或神力遠遠超過他，否則誰也看不穿這張由神火與因果共同鑄成的麵具。
做完這一切，下方的大地已經近在眼前。
他還隻是個嬰兒。
神權剛剛融合，能調動的力量少得可憐。重鑄神軀已經耗儘所有神力，根本不足以阻止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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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的黑色礁石在視野中迅速放大。
轟！
稚嫩的身體重重砸在岩石邊緣。
左腿傳來一聲清晰的脆響。
骨頭斷了。
赫菲斯托斯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他被彈起，又順著濕滑岩壁滾落，最終墜入冰冷海水。
劇痛讓他渾身抽搐。
這一次不是偽裝。
原本隻是輕微畸形的左腿，被這一摔真正砸斷了，斷骨刺入血肉，金色神血很快在海水中暈開。
赫菲斯托斯死死咬著牙齦，沒有發出一聲啼哭。
他仰頭望向被海水扭曲的天空。
從這裡已經看不見奧林匹斯了。
“很好。”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份禮物，我收下了。”
“總有一天，我會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海水不斷湧入口鼻，意識逐漸模糊。
就在他快要沉入黑暗時，一道湛藍神光穿過海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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