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運絲線為鉗，把碎裂骨骼一片片放回原位。
敲擊。
淬火。
再敲擊。
凡人鍛鐵，神明鍛造神器。
而他鍛造自己。
三十七個夜晚後，斷腿內部已經恢複筆直，骨髓中多出一縷永不熄滅的火紋。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奔跑。
可第二天早晨，他仍舊拖著左腿，搖搖晃晃撲進忒提斯懷裡。
“慢一點。”忒提斯把他抱起來，無奈地說，“醫生說過，你不能總逞強。”
“不……疼。”
這是赫菲斯托斯第一次開口。
聲音含糊，隻有兩個字。
忒提斯卻怔在原地，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你會說話了？”
赫菲斯托斯像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激動，又慢吞吞補了一句：“母……親。”
洞窟安靜下來。
忒提斯抱著他的手臂微微發抖。
“我不是……”
她隻說了三個字便停住。
有些身份需要血緣，有些身份卻是一個人在漫長黑夜裡守出來的。
最終，她低下頭，用額頭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嗯。”
“母親在這裡。”
赫菲斯托斯沒有笑。
灰燼神麵下，那雙赤金眼眸卻柔和了一瞬。
他很清楚，自己叫出這兩個字，一半是為了讓忒提斯徹底接納他，一半是為了給未來爭取一個安全身份。
這是算計。
但若說其中沒有半點真心，也是自欺欺人。
他從不介意利用善意。
前提是，他會保護給予自己善意的人。
……
學會走路後，赫菲斯托斯開始鍛造第二件東西。
第一件是他自己。
第二件，是一枚針。
材料來自墜落時沾染了神血的礁石、忒提斯替他固定斷腿用過的月白貝殼，以及一小截被他從自身命運線上剪下的灰色絲線。
他沒有鍛錘，便用拳頭。
沒有鐵砧，便以海底火脈旁最堅硬的黑曜石代替。
整整九個夜晚，暗金火星在洞窟深處明滅。
第十個夜晚，一枚比頭發略粗的銀針靜靜躺在他掌心。針身並不鋒利，甚至沒有任何神力波動，唯有命運神權開啟時，才能看見針尖纏著一圈細小漣漪。
【無名之針】
【下位神器胚胎。】
【可短暫撥動命運絲線。當前承受上限：弱等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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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價：材料粗劣，手法稚嫩，勉強能看。】
赫菲斯托斯挑了挑眉。
“勉強能看？”
係統沒有回應。
他把銀針藏進銀灰長發，轉身準備離開，視野卻在經過主洞窟時驟然一暗。
命運神權自行開啟。
無數絲線出現在眼前。
忒提斯正在光幕外與一群海豚說話，身上纏繞著柔和的藍色命運線。可在那些絲線深處，有一根不起眼的黑線正從遠方蔓延而來。
黑線穿過海溝，繞過礁石，最終纏住她的心臟。
赫菲斯托斯瞳孔微縮。
那是死亡。
並非遙遠未來的死亡，而是三日之內便會降臨的殺機。
他順著黑線望去，看見了一雙藏在深海中的猩紅眼睛。
一頭六鰓海魘。
古老海怪刻托殘留在深淵裡的後裔，以神血為食，成年後甚至敢於獵殺弱小的海神。
它為什麼會盯上忒提斯？
赫菲斯托斯眯起眼睛，指尖輕輕撥動黑線。
絲線震顫。
一縷極淡的金色神力從死亡命運深處浮現，化作孔雀尾羽的形狀。
赫拉。
不是忒提斯招來了海魘。
是他。
天後在丟下他以前，早已將一道“棄子神印”藏進白色神綢。印記會持續吸引嗜血怪物，直到他的氣息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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