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羊今早趕著去上工,仍未去大桌子上吃飯,與周家人打過招呼,隨便吃了些飯食,就匆匆出了門。
走在路上,他悄然打開了掌心裡的鬼之口。
鬼之口吞吐呼吸,早上被他吃進肚的死人飯,便被鬼之口加速消化,一縷縷陰冷氣息隨之反哺到他的皮膚上。
他用力掐了掐胳膊上的皮肉,疼痛感仍如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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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取鬼之口反哺而來的氣息,他的皮膚似乎也沒有明顯變化。
隻是今天路上遇到的那些村民,對周羊格外熱情。
比以往熱情許多。
往常大多數時候,都是周羊主動與官村村民打招呼,才換得些許回應。
今日卻都是村民先與他打招呼。
那種在他走過某一戶人家時,後背時常生出的陰森感、被窺視感,在今日都減弱了一些——就像是他曾經雖亦是這個官村裡的一員,但村民們大都將他當作外人。
如今,它們漸漸開始接納他,真正把他當作鄰裡同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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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般轉變,就是在他打開鬼之呼吸時才會有。
一旦關掉鬼之口,那種被窺視、被監視的感覺,立時如芒刺背。
周羊在路上試驗了多次,才終於確認這一點。
「鬼之呼吸,對於官村裡的鬼,也是一樣有用。
「隻是它的效用在這裡相比外界要弱化太多。
「大梁村裡沾附著鬼韻的死人,遇上打開鬼之呼吸的丁零,直接便將她視作自己人——甚至是戲鬼親臨,在一時片刻間,都未能抓到隱藏在群鬼之中的丁零。
「而在官村內,我以七縷正念開啟的鬼之呼吸,也不過是換來村民對我態度稍好一些而已。
「它們對我的監視與試探,並未減少太多。
「如此來看……官村裡的這些村民,比戲鬼莫非都更可怕?
「但我覺得在這裡,反而能比在戲鬼盤踞的大梁村裡支撐得更久……這是『官村村民』這個身份,帶給了我這一重便利……」
周羊心中警醒著,轉身鑽進一條巷子裡。
小巷儘頭不遠處,大槐樹下阿福的家院隱約可見。
巷子兩側的黃泥巴牆已然半乾,周羊走到臨近小巷出口的位置,在一堵黃泥牆邊蹲了下來。
「未時,乾六宮西北位。
「將寫有他者名姓的紙條沾上自己的血,黏附以他者的頭髮、貼身衣物,藏於此位。」
把《妝神化鬼草稿》之中的開門儀軌,在腦中迅速過了一遍,周羊順手在這堵黃泥牆根上挖了一把土。
這裡是曹慶死亡的位置。
阿福在這裡殺了曹慶,周羊自此處收走了曹慶的遺言遺影。
曹慶的遺影,自稱它是被阿福砌進了這堵牆裡。
此地自然沾染著曹慶的死人氣,挖這裡的泥土來行開門儀軌,造厭神,也就再合適不過。
周羊在官村裡,更容易取得周家人的頭髮、貼身衣物,來舉行開門儀軌。
但周家那些鬼,他都不敢招惹,取來它們的毛髮與衣物來造厭神,更可能給他自己帶來不測。
唯有周黑狗——周羊懷疑自己這位二哥,實是個與自己一樣的活人。
懷疑歸懷疑,他還未驗證出對方的真實身份,也不好隨意下手。
思來想去,唯有本就死了的曹慶,適合被周羊拿來造厭神。
周羊心臟怦怦亂跳著,迅速將那把黃泥土抹在自己的袖口、褲腿上,他旋即起身,環視四下,未見到一個人出現在周圍,才放心地轉出了巷道。
此時天光放亮,將周羊的影子照在了地上。
那道影子隨著他邁步走動而一跳一跳的,在跳動中,影子須臾一分作二。
左邊那道影子顯得高而瘦削細長,右邊那道影子,則是高而粗壯。
周羊垂目看了看這兩道形體截然不同的影子,他神色如常,沒有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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