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南宮世家車隊駛出高速公路，拐入一條兩側植滿香樟的古道。
秦軒靠在車窗邊，目光掠過窗外不斷後退的田壟與低丘。
"秦軒學弟，看好了啊——"
她忽然直起身子，一隻手拍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朝前方努了努嘴。
秦軒順著她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道路盡頭，兩座覆滿青苔的巨型石柱如同遠古巨人的雙腿般矗立在天地之間，石柱之間橫亙著一道近乎十米高的石樑，石樑正中懸掛著一麵青灰色石匾，上麵以陰刻技法鐫著三個大字——
南宮堡。
筆畫遒勁而古拙，刀鋒沒入石麵足有寸許，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卻絲毫不損那股沉雄氣勢。
字跡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像是大山自身長出來的古樸銘文。
"這就是我們南宮世家的祖地，南宮堡。"南宮婉下巴微微揚起，語調裡裹著藏不住的驕傲，"怎麼樣？夠壯觀吧？"
秦軒沒有立刻接話。
他在打量那些石柱。近距離看才發現，所謂石柱並非人工雕琢的光滑方柱，而是直接依山勢鑿出的天然岩體，表麵保留著斧鑿痕跡與上千年的風化紋路，有些凹陷處甚至長出了蕨類和藤蔓，綠意從石縫中傾瀉而下，像一道道凝固的瀑布。
這座門樓不是"建"出來的——它是從山體裡"長"出來的。
"南宮學姐，"秦軒收回目光，語氣認真，"這門樓有多少年頭了？"
"爺爺說過，最初的那批巨石堡壘始建於南宋末年，為的是擋住南下的潰兵和山匪。"南宮婉難得收起嬉笑神色，仰頭望著石匾，"後來每代族人都修繕加固，明清兩代大修過三次，民國時又加了一層防禦工事……算下來，快八百年了。"
她頓了頓，側頭看向秦軒，眼底重新浮起那抹狡黠的光，"比慕容山莊的歷史久多了吧？"
話剛出口，她就咬了一下下唇。
這話問得太直白了，簡直像兩個孩子互相炫耀"我家的房子比你家大"。餘光裡，她看見秦軒嘴角微彎，連忙移開視線，耳根悄然爬上一層薄紅。
"風格迥異，各有千秋。"秦軒倒是沒在意她語氣裡那點小心思，目光仍在石柱上遊移，"慕容山莊是西式城堡，講究的是精巧華麗。這裡完全不同——"
他伸手摸了摸石柱表麵粗糲的岩麵，指腹下是千百年來風雨留下的細微溝壑。
"這是活的建築。石頭和山體連為一體，藤蔓和青苔就是它的皮膚。住在慕容山莊像住進一件藝術品，走進南宮堡……像走進一段歷史。"
南宮婉愣了愣。
她在這座門樓下進進出出二十多年，頭一回聽見有人用"活的建築"來形容它。
"……算你會說。"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別過臉去，唇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秦大師，歡迎來到南宮世家。"
車隊穿過門樓緩緩停靠，南宮問天已經下車迎了過來。
老人精神矍鑠，步伐穩健得不像年過七旬的人，一身藏青色中式對襟褂子，袖口綉著暗紋，舉手投足間帶著歲月沉澱後的從容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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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抱拳，以古禮相迎。
秦軒連忙下車回禮，"南宮爺爺，折煞我了。"
"當得起。"南宮問天爽朗一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秦大師裡麵請。"
秦軒邁步穿過門樓的拱洞。
洞內陰涼，石壁上嵌著銅質壁燈，燈焰在穿堂風中微微搖曳。走出拱洞的那一刻，視野驟然炸開——
他停住了腳步。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山穀。
不，用"山穀"來形容太過簡陋。這更像是一個被群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的微型世界。
四麵峰巒疊嶂，山體走勢呈環抱之勢，將中間這片方圓數十裡的穀地牢牢護住，薄霧尚未散盡，從高處俯瞰，整個穀地宛如一枚嵌在翠玉中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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