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慢而專註。但洛奇注意到她不是在看魚肉。她的目光落點是魚肉下方白色的瓷盤，焦距沒對準。
“……你在想事情。”洛奇說。
艾絲的手停了一瞬。她擡起頭，淺色的眼眸對上洛奇的視線。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能力值。”她說，“這次遠征打了那麼多怪物，不知道能力值會漲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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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將水杯放回桌麵，沒有立刻接話。他自己的能力值從接受恩惠那天起就是全零，那個叫【至境】的技能宣告了他已抵達成長的終點。所以“能力值漲不漲”這件事對他來說，是不需要糾結的事情。但他沒有這樣說。他隻是從盤子裡剩下的小半塊烤肉切下了一塊，放在艾絲的盤子裡。
“肉涼了就不好吃了。”他說。
艾絲低頭看著那塊烤肉，沉默了幾秒，然後用叉子將它送進了嘴裡。
餐廳裡的喧鬧聲漸漸稀疏。團員們一個接一個地收拾餐具離開，有人打著哈欠，有人還在跟留守的同伴講述第50層那頭女體蠕蟲的體積有多離譜。洛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女生堆裡抽身，端著一杯半滿的麥酒，站在餐廳角落發起了一項臨時通知：“差點忘了，如果有人今天想更新能力值就到我房間吧。明天一次全處理太累人了，今晚就選前十名！”
艾絲站起身，向同桌的幾人點了點頭，獨自離開餐桌。
洛奇看著她走出餐廳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筆直，劍柄在腰間輕輕晃動，腳步一如既往地無聲。但他注意到她的手垂在身側時姿勢不太一樣，指尖不是自然舒展的，而是微微蜷著，指甲輕輕抵著掌心。
他將最後一塊麵包蘸乾淨盤底的肉汁，送進嘴裡，然後站起身，走上另一側的走廊。
黃昏館的走廊在塔樓之間交錯盤旋，石砌的長廊將各座塔樓的上半部連接起來，中庭的夜風從長廊兩側的拱窗灌入，帶著花草與泥土混合的微涼氣味。洛奇在長廊上停了一步，低頭看向中庭。幾株矮樹在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水井邊的石闆上還留著澆水時灑出的水痕。然後他的腳步被另一道腳步聲牽引，朝倉庫方向走去。
倉庫門口的走廊上，幾個年輕的基層團員正在搬運從遠征中搶救回來的物資。一個矮個子的人族少年，正抱著一隻比他自己還寬的麻袋，麻袋裡裝的是乾糧。麻袋底部被腐蝕液燒出了一個洞，肉乾正從洞口一根接一根地往下掉。少年每走一步就掉一根，身後已經形成了一條斷續的肉乾軌跡線。他還沒發現，隻顧著悶頭往前走。
洛奇走過去，伸手從背後托住了麻袋底部。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支撐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洛奇，眼睛瞪得更大。
“洛、洛奇先生！”
“袋子破了。換一個。”洛奇從虛空中取出一個空麻袋，他把舊麻袋裡的肉乾倒騰進新袋子，封口時用手指在袋口繞了一圈，紮得整整齊齊。
少年雙手接過新麻袋，整個人還處在某種不知所措的狀態裡。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謝謝您！那個，之前第50層的時候也是您救了勞爾大哥，我們都聽說了——”
“順手。”洛奇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您太謙虛了！勞爾大哥說您一伸手就把他的胳膊治好了——”少年的話匣子一開就剎不住車，聲音在走廊裡越來越響。
“小聲點。有人在休息。”洛奇打斷他。
少年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臉漲得通紅，用力點了好幾下頭，然後抱著新麻袋一溜煙跑了。洛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廳拐角，偏了偏頭，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最後一根肉乾，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也從虛空中拿出了一根之前儲存的烤魔牛排，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走廊的另一段，裡維莉雅正站在物資清單桌前麵。她看到洛奇從倉庫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半塊正在吃的烤肉排，綠色的眼眸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中央塔的螺旋階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洛奇爬上通往空中長廊的樓梯時，他剛才在回自己房間的路上拐錯了方向，走著走著發現腳下的石磚花紋變了，擡頭一看，月亮正懸在長廊拱窗的正上方，把他整張臉都照成了淺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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