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平息與艾絲她們一起處理完那幾條蛇形怪之後，祭典街的混亂終於開始顯露出平息的跡象。迦尼薩眷族的團員們沿著主幹道逐段清理殘骸，公會職員在十字路口架起了臨時引導牌，將驚魂未定的市民一批批引向避難廣場。空氣中殘留著怪物體液的酸腐氣味與硝煙的餘燼，混在正午的陽光裡，蒸出一層薄薄的灰霧。
蒂奧娜走在最前麵，拽著艾絲的袖子，正復盤剛才那場圍剿。她空著的手在空中比劃出一道誇張的弧線，模仿艾絲從競技場外壁躍下時那道綠色彈丸般的軌跡，嘴裡還配著“嗖——轟！”的音效。蒂奧涅走在妹妹身側，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偶爾插一句“你比劃的是拋物線，艾絲走的是直線”。蕾菲婭抱著法杖跟在艾絲身後，聽到蒂奧涅的糾正便小聲笑了出來，笑聲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仍在善後的公會職員。
艾絲任蒂奧娜拽著她的袖子，沒有抽開。她隻是偶爾偏過頭，用餘光確認一眼身後的位置。在那片被撞翻的貨箱和碎木闆之間，洛奇正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最後方。他便服的下擺沾了幾點剛才濺上去的蛇怪體液，已經乾涸成深褐色的斑點。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步伐平穩，看上去和任何一個走在祭典街上的普通人沒有區別。
艾絲收回視線，繼續聽蒂奧娜說話。
“不過說真的，那幾條蛇也太噁心了，皮硬得要命，我赤手空拳打上去就留了個印子，對了洛奇！”蒂奧娜忽然想起什麼，轉頭朝身後喊道，“你剛才從天上落下來的時候那把劍是什麼來的？就是你釘進石闆裡的那把！‘哐’的一下就把怪物震飛了——”
她的聲音堵在了喉嚨裡。
身後那條筆直的街道上，被撞翻的貨箱、散落的碎木闆、牆上潑灑的怪物黏液殘跡，一樣不少。唯獨少了那個穿便服的人。
蒂奧娜的腳步釘在原地。她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把蕾菲婭拉到一邊踮起腳尖往巷子裡張望，又繞到被撞翻的貨箱後麵探了一圈。沒有。她把大嗓門提到最高，朝街道盡頭髮出一聲幾乎震落屋簷灰塵的怒吼：“洛奇——！”
幾隻停在斷壁上的鳥撲稜稜飛了起來。回應她的隻有遠處迦尼薩眷族搬運殘骸的號子聲，以及更遠處鐘樓傳來的一記低沉鐘鳴。
蒂奧涅也停下了腳步。她沒有像妹妹那樣四處喊叫，隻是目光掃過岔路口的每一個方向。艾絲站在原地，她那雙淺色的眼眸在街道上來回掃了三次，每一次都落在不同的巷口。她想起剛才確認洛奇走在隊伍末尾時，他正在吃蘋果。蘋果是什麼時候吃完的？
“明明剛才還在後麵的。”蕾菲婭抱著法杖，聲音裡帶著一絲髮顫的困惑，“我都聽見他踩碎石子的聲音了，一直跟著的呀。”
“這傢夥每次都是這樣。”蒂奧娜叉著腰，臉上寫滿了既生氣又無奈的複雜表情，她用一種已經放棄掙紮的語氣做出結論，“姐姐，你說他是怎麼做到在一條直路上也能走丟的？”
“別問我。”蒂奧涅淡淡應了一句，目光仍然在掃視周圍的環境。她伸手指向右側那條窄巷，“那條巷子的碎石上有剛蹭過的痕跡，不像是被怪物撞的。我去這邊看看。蒂奧娜，你走左邊那條。艾絲，前麵的岔路交給你。”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蕾菲婭，你站在原地別動，萬一他自己摸回來了，你得把他留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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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蕾菲婭抱緊法杖，兩腳站得筆直。
三道身影分頭散入岔路，腳步聲在窄巷的碎石上響起一片細碎的摩擦。蕾菲婭立在原地，踮著腳尖朝三個方向輪流張望，嘴裡碎碎念著隻有自己聽得見的話。
洛奇對岔路口沒有任何記憶。他方才確實跟在隊伍後麵，隻是那枚蘋果吃完之後，他在巷口聞到一縷極淡的血腥氣，那股氣息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不會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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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頭朝那條窄巷裡看了一眼，腳步便自動拐了進去。
巷子很長，兩側堆滿了祭典攤位撤下的木箱、被怪物撞翻的貨架、以及不知何時被丟棄的半車爛菜葉。越往裡走，街上的人聲與喧囂便越遠，像被一層看不見的帷幕緩緩隔絕在外。那縷血腥氣越來越濃，很快便混入了一聲沉悶的撞擊，那是巨大軀體撞在石牆上才會發出的悶響，以及一擊人類少年短促的、被掐在喉嚨裡的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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