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裡維拉鎮那場騷亂平息之後，已經過去了六天。
這六天裡，洛基眷族的這支探索小隊沿著哈桑納遺物中那張染血羊皮紙上殘留的線索，從第18層一路向下推進。芬恩的判斷很明確，既然哈桑納是接受了委託獨自前往第30層採集某樣東西，那麼那個紅髮女子不惜在鎮上殺人也要搶奪的“寶珠”，其最初的出處大概率就在第30層附近。如果能找到寶珠的來源，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揪出那個消失的馴獸師。
但六天過去了，一無所獲。
第30層被反覆搜了兩遍。芬恩帶著蒂奧涅查遍了每一處可能藏匿稀有採集物的岩縫，裡維莉雅檢查了所有可疑的魔力殘留點，連蕾菲婭都抱著法杖跟在後麵，在每一處看起來像是被人踩過的碎石堆旁蹲下來檢查是否有遺落的物品。
結果除了一堆品相普通的魔石、幾株還算值錢的藥草之外，什麼都沒找到。紅髮女子的蹤跡徹底消失在了這座廣袤的地下迷宮裡。
洛奇倒不覺得意外。
這六天裡，他依然走在隊伍最後方，依然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依然在每一具怪物屍骸倒下的瞬間精準地剝離魔石和掉落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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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艾絲不太對勁。
這六天裡，她從沖在最前麵的前鋒變成了沖得比前鋒還遠的獨行者。芬恩安排的陣型每次走到一半就會自動瓦解，艾絲自己一個人殺到了最前麵，蒂奧娜在後麵追都追不上。
她在第34層的洞窟裡獨自清掉了一整群蜥蜴人精英，在第36層的競技場邊緣差點一個人跳進無限湧出怪物的刷新點，被裡維莉雅一把拽住了胳膊才勉強停住。她的劍越來越快，快到連蒂奧娜都看出來那不是正常的快。
每次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別的團員都在喝水吃乾糧，她隻是獨自坐在角落，把絕望之劍橫在膝上，用指腹沿著劍脊一寸一寸地擦拭，一遍，兩遍，三遍，直到蕾菲亞小聲喊她吃東西才回過神來。
洛奇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他沒有去問，他隻是在每次經過她身邊時，從虛空背包裡取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薯餅，放在她旁邊的石闆上。
第一次是在第31層的一個狹窄窟室裡，她把薯餅握在手裡，看著那層金黃微焦的外皮，沉默了很久才咬下第一口。第二次是在第33層的岔路口，他放下薯餅之後沒有立刻走開，而是背靠著岩壁站在她身邊，安靜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然後把她吃完後擱在石闆上的油紙收走。
第三次，她沒有等他把薯餅放下，而是主動伸出了手。洛奇看了她一眼，從虛空中取出了一個剛出爐的薯餅遞給她。她接過去時，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邊緣輕輕碰了一下。那雙淺色的眼眸裡沒有笑意，但也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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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還在抖。”他說。
“我知道。”她回答。
然後她咬下了第一口。
第37層，這裡是深層區域的分水嶺，再往下就是連第一級冒險者都要結隊才敢涉足的危險地帶。頭頂的岩壁高得看不見頂，白濁色的通道寬闊到足以容納數十隻大型怪獸並排衝鋒，空氣裡瀰漫著岩石粉塵的乾澀氣息和極淡的血腥味。
這一層被稱為戰士類的溫床，出現的每一隻怪獸都是肉搏戰的專家，隨便一隻拉出來都需要一支訓練有素的中層小隊合力應對。而此刻，他們已經在這一層的迷宮裡連續戰鬥了六個小時。
芬恩站在一處被白濁色岩壁圍成的小規模窟室中央，他接過蕾菲亞遞過來的羊皮紙物資清單，碧色的眼眸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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