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排斥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魔石燈的冷白光輝與夕陽殘餘的暖橘在石闆路上交錯出一片斑駁的色塊。
洛奇走在艾絲右側，裡維莉雅落後他們幾步。
艾絲走得很安靜。她的劍鞘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偶爾碰到腿側的護甲，發出極輕微的金屬磕碰聲。
她偏頭看了一眼洛奇。他正目視前方，步伐和往常一樣不緊不慢，手裡捏著一根從酒館出來時順手從桌上拿的烤麵包條，邊走邊嚼。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右腳的腳跟在石闆路麵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還站在地麵上。手裡那半根烤麵包條被他捏得略微變形，麵包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艾絲也停下了，她轉過身，手已經本能地按在了劍柄上：“怎麼了。”
洛奇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右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五指張開。周圍的空氣在顫動，有某種更細密、更尖銳的東西存在。以他的手指為中心，幾道極細極細的黑色裂紋正在空氣中憑空浮現，如同被無形刀刃劃破的透明玻璃。那些裂紋邊緣不規則，每一道都在極其緩慢地向四周擴展，擴展時發出一種類似冰麵被踩碎時的脆響。裂紋內部是某種更深的、沒有任何光線能夠穿透的虛無，透過裂紋能看到另一側的空間像被揉碎的羊皮紙一樣扭曲、摺疊，幾顆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一片星空的冷光在裂紋深處一閃即逝。
“洛奇。”艾絲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她沒有看到那些裂紋。在她眼裡，洛奇隻是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空氣裡除了暮色和遠處噴泉的水聲之外什麼都沒有。但她能感覺到她的皮膚在發麻，手指上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後腦勺一陣一陣地發緊。那是她在遇到極其危險的事情時才會出現的本能反應，但此刻周圍沒有任何敵人的氣息，沒有魔力的波動，沒有任何可供劍刃鎖定的目標。危險不在外麵，是在洛奇身上。
“……你的手，怎麼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洛奇緩緩握緊右手，指節收攏。那些黑色裂紋在他握拳的瞬間驟然擴大，從手指周圍幾寸的範圍猛然延伸到半臂之外，像一張正在被無形之手撕裂的透明蛛網，每一條裂紋都在劇烈顫抖，發出越來越尖銳的、隻有他一個人能聽到的玻璃摩擦聲。
空氣本身在排斥他。他能感覺到腳下的石闆正在以極微小的幅度向反方向推，頭頂的街燈照下來的光線在觸碰到他肩膀之前便自動彎折開一小片不可見的陰影區。這個世界的空間正在試圖把他從自己體內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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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的那道聲音在他的耳膜上炸開的瞬間便切斷了所有外部的聲音。街燈、噴泉、遠處酒館關門時門軸發出的吱嘎聲，在同一時刻被抽空成絕對的真空。那聲音沒有語調，沒有性別，甚至不像是在用語言說話。
“你的存在正在被這個世界排斥，你的力量超越了此世所能容忍的極限值，如果你繼續留在這個空間坐標，排斥反作用力會將這片區域化為虛空斷層。”
洛奇盯著自己拳背上那些仍在不斷擴大的裂紋。他知道虛空斷層是什麼，他不怕虛空。但他怕這些裂紋蔓延到自己身後那個人身上。
洛奇沉默了，他大概猜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他也並不信任這個聲音，但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洛奇！”艾絲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喊。她看不到那些裂紋，但她看到了洛奇的表情，他臉上的平靜第一次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裂痕。那是一個人在被迫做出某個決定時，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完成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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