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阿賴耶洛奇從蟲洞的另一端踏出時，最先感知到的是風。
那是一種極其純凈的、沒有任何雜質的風。它從遠處的地平線盡頭一路奔來，掠過廣袤的原野，拂過齊膝的草浪，在他腳邊打了個旋又繼續向前奔去。
他站在一片被齊膝野草覆蓋的無名原野上。頭頂是陌生的天空，雲層的分佈和顏色與他記憶中歐拉麗的任何一個傍晚都對不上號。遠處沒有城牆，沒有巴別塔高聳入雲的輪廓，隻有一片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的橘紅色落日。
他沒有立刻行動。他感受到了知識洪流圍繞在自己的周圍。
這個世界的信息在他踏上這片土地的瞬間便如決堤般湧入他的意識深處。不是以語言或者圖像的形式，而是以某種更純粹的、近乎本能的方式直接烙進了他的認知結構裡。語言、文字、歷史、地理、魔術體係、這個星球上每一塊大陸的輪廓和每一座城市的名字，全部在同一時刻湧進他的腦海。他沒有拒絕，照單全收。
這種程度的信息衝擊對普通人來說足以將意識撕成碎片，但對他而言隻是略微有些繁複，完全不必拒絕。
就在知識洪流仍在源源不斷湧入的時候，他的腳邊忽然亮起了一圈銀色的光圈。圓環內部浮現出古老的文字，每一個字元都在以固定的頻率激活發光，在地麵上緩緩旋轉，亮度隨著旋轉速度的加快而逐步提升。通過剛剛獲得的知識，洛奇發現這是一種傳送魔法。
他沒有抵抗。畢竟沒打招呼直接闖入別人地盤的是自己，被主人發現本身就是遲早的事，隻是有些遺憾，知識洪流還沒有停下，看樣子還有還多知識自己沒有獲取，可惜後麵的內容他大概得不到了。
銀色光圈猛地向上收縮，將他整個人從原地拔離。原野、落日、草浪在同一瞬間被抽成無數條銀色光線，腳下堅實的土地變成失重虛空。這種傳送的體感比【蟲洞】溫和得多，彷彿是被人用手掌托著穿過一層層柔軟的布幔，每一層布幔都是一道被精心摺疊過的空間褶皺。
幾息之後，腳下重新觸到了堅硬的地麵。銀光散去，視野重新凝聚成清晰的畫麵。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大地上，四周沒有任何建築物的輪廓。
在他前方不遠處，一個光球正靜靜懸浮在半空中。它的體積大約相當於一顆成年人的拳頭，表麵是由無數層極薄的光膜疊加而成，每一層膜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緩緩旋轉，旋轉時偶爾洩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金色碎光。
洛奇看著這個光球。他在腦內剛剛接收到的知識中快速檢索了一遍，然後找到了對應的條目：阿賴耶，靈長類集體無意識，被稱為“抑製力”的存在之一。他不確定這個光球究竟是阿賴耶本身還是它的某個投影，但這一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這個世界的主人之一，而他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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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沒有說話。但洛奇能感覺到它在打量自己，從上到下，從外到內，用一種遠超人類理解範疇的方式檢視著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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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旋轉的光膜在打量他的過程中明顯加快了轉速，他能感覺到某種極其古老的意識正在審視他靈魂深處的每一個角落。
片刻之後，光球周圍那些旋轉的光膜緩緩收縮，將整個球體的體積壓縮到原本的一半。它似乎完成了初步評估。
一道聲音送到了洛奇的腦海。
“……我是從界外來的。”洛奇開口回答，“想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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