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無神之夜的序曲·上冬木教會坐落在冬木市南郊一座低矮的山丘上，離最近的民居也有將近兩公裡。這個距離在地圖上並不起眼，但對於一座教堂而言，它意味著即使在周日彌撒的時間，也不會有任何信徒願意專程走這段路。事實上，這座教堂已經很多年沒有舉行過正式的彌撒了。
深夜。沒有月光。從山下遠遠望去，教堂的輪廓幾乎完全融入了背後那片更濃更暗的山林。唯一的例外是鐘樓，那座高聳的尖塔在夜風中發出空洞的迴響，風穿過鐘樓頂部敞開的拱窗時被擠壓成低沉而綿長的嗚咽。鐘樓的鐘早已不會響了，懸掛它的繩索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夜晚朽斷，從此那口銅鐘便一直沉默，隻是偶爾被風推動時，會發出一次極其微弱的、金屬與木材摩擦的吱嘎聲。通往教堂正門的石階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邊緣處有幾片被風從山下吹上來的枯葉。
教堂內部比外麵更暗。長椅被整齊地排列在中央過道兩側，坐墊上積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灰，已經很久沒有人坐過。過道盡頭，祭壇上的十字架被取了下來，隨意地斜倚在牆角，十字架的橫樑上還掛著一小片沒有完全乾透的蠟淚，那是不久前點燃後又熄滅的蠟燭留下的痕跡。
聖櫃的門虛掩著，裡麵空無一物。垂在通往地下室暗門前的厚重布簾還在微微晃動。通往地下的石階在黑暗中向下延伸，陰冷的氣流從地底深處湧上來。
地下工房不算寬敞，此刻卻被某種尚未完全消散的魔力殘壓填滿。地麵上散落著被燒焦的書頁，紙質發黃，邊角蜷曲，每一頁的邊緣都有被火焰舔過的焦痕。大多數書頁已經燒到無法辨認，剩下的一兩頁勉強殘留著幾行手寫的英文，在焦痕邊緣捲曲的紙麵上，“the struggle for existence”這幾個字扭曲著被火舌舔過一半，後半句連同紙頁本身一起化為了黑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書頁散落的位置呈放射狀，中心點是工房正中央的石地闆。一道被暴力拆除的召喚陣殘留在那裡。召喚陣本身的線條還依稀可辨，刻痕邊緣殘留著銀白色的金屬粉末，那是用熔化的秘銀混合水銀後灌注進刻痕的痕跡，粉末在魔力的餘溫下仍在微微閃爍。但真正讓地上那道痕跡變得無法忽視的，是召喚陣外圍額外添加的強化術式。咒文以極其精確的弧度嵌在原有的圓陣外圍，每一道筆畫都深深鑿入石麵。三道魔力軌跡從陣中心撕裂而出，朝三個不同方向延伸，在石闆上留下了三道燒灼的凹槽，槽底的石質被融化後重新凝固，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玻璃化光澤。
在這三道軌跡的交匯點，召喚陣的正中央，殘留著一團已經崩解的靈基殘餘。它隻是懸浮在離地約一掌高的位置，如同一小片被壓縮到極緻的暮光。從靈基向外的輻射紋路呈現出規律性極強的同心圓分佈，魔力殘留的色澤溫潤而飽滿，沒有絲毫被外力強行剝離的痕跡。這團靈基不是被破壞的，是主動獻祭。魔力被榨取殆盡之後，從者主動選擇了自行消散。
言峰綺禮站在通往工房的最後一階石階上。他今天穿著那件長年不換的黑色法衣，領口別得一絲不苟，胸前的十字架在魔力的殘輝下泛著暗沉的金色。他的右手提著一盞攜帶型魔導提燈，燈芯上跳動著不屬於尋常火焰的蒼白冷光，將麵前工房裡的景象一格一格地從黑暗中剝離出來，也將他腳邊那些散落的書頁照得如同停在地麵上的殘翅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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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立刻移動，甚至沒有蹲下來檢查那些書頁的內容。他隻是站在那裡，用那雙空洞到近乎透明的眼睛掃過每一道地麵上的裂縫，從散落的書頁到被撕開的召喚陣，從軌跡的弧度到靈基殘餘的光澤，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那道殘損的英文字跡上。
“原來是這樣。”他說。
這四個字在空曠的地下工房裡輕輕回蕩。他提著手提燈，繞過地上散落的燒焦書頁，繞過召喚陣中央那團還未徹底消散的靈基殘餘，繞過魔力軌跡在石闆上割出的三道凹槽，朝工房更深處走去。那裡有一道更窄更暗的石門。搖曳的蒼色火焰將牆麵上的刻痕映得忽明忽暗，他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石廊中反覆彈跳，每一步都很輕，每一步都很穩。低沉的碰撞聲在石壁之間彈跳了幾次，擴散的波紋湮滅在盤旋樓梯的下一個轉角。然後，連同那盞提燈的最後一絲蒼白焰尾，他整個人被更深更暗的黑暗吞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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