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陳淵聽著太監傳達的口諭,幾乎要笑出聲來。
這一招看似溫和,又是“宣慰”、又是“麵聖”、又是“自辯”,實則是一把淬了毒的軟刀子。
若是自己真的乖乖回京,那便是自投羅網。
隻要自己一入長安,涼州這邊的兵、市、屯田,頓時群龍無首,對方有的是法子,給自己安上一個“交通敵國、圖謀不軌”的罪名,讓他再也出不了京城。
可若自己抗旨不回,那正是“目無君父、抗旨不遵”,名正言順地問罪。
走,是死;不走,也是死。
短短一道口諭,就把人逼進了進退兩難的死局。
看來十二年前的那隻手,果然還在。
陳淵把私信往案上一放,看向來人:“這位公公,既是宣慰,可有聖上的明發聖旨,用寶的詔書?”
太監一愣,隨即道:“陛下口諭,便是旨意。王爺何必多問?”
“口諭是口諭,詔書是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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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淡淡道:“本王奉旨就藩、節製河西,乃聖上明發詔書所定。如今要本王卸邊回京,如此大事,僅憑你一個太監一張嘴,加上一封宰相府的私信……”
“這要是傳出去,旁人還以為是有人矯詔、假傳聖命呢。莫非公公有天大的背景,擔得起這個乾係?”
那太監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終究不敢應聲。
“嗬嗬,公公莫急,先回驛館好生歇息。本王思索幾日,等有了消息,自然給你答複。”
陳淵輕輕一笑:“趙安!”
“奴才在!”
一直在外麵候著的趙安立刻跑上前來:“殿下您吩咐。”
陳淵揮了揮手:“帶去驛館歇息,好酒好菜招待,萬萬不能怠慢!”
“是!”
“宣慰使貴姓?”陳淵笑問道。
“在殿下麵前,擔不起一個貴字,小的姓劉。”宣慰使點頭微笑道。
“本王今日還有公務在身不便招待,明日,本王一定親自與宣慰使把酒言歡!”
陳淵對著趙安使了個眼色,趙安立刻轉過身來:“宣慰使,請隨我來!”
“多謝殿下!”
送走了“宣慰使”,陳淵立刻開始了破局計劃。
第一,每天前往驛館,親自好酒好肉地款待,禮數周到的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每當宣慰使旁敲側擊、催問起程回京的日子時,陳淵便隻拿“邊事正緊”“容備妥當”八個字,溫吞吞地擋回去。
第二,請裴戰月以河西守將的身份,當著宣慰使的麵,點齊三軍,在涼州城頭搞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冬防閱軍”。
閱軍的這一天,北風獵獵。
三百破陣營為鋒,列在最前,甲胄鮮明,刀槍如雪。
在三百破陣營的身後,是涼州軍各營的邊軍鐵騎,黑壓壓鋪滿了整座校場。
城頭號角長鳴,三軍齊聲呼喝,聲震四野。
陳淵陪著宣慰使站在城樓上,聽著裴戰月帳下那名掌管軍報文書的錄事參軍,一件一件地,把涼州這半年的“冬防賬目”,朗聲報了出來。
八月廿五,北狄拓跋烈率四萬七千騎,繞道騰格裡,企圖奇襲長安。
王爺以孤城殘兵,舉烽示警、堅壁清野,將敵騎誘困於沙海,斬首逾萬,降者無數,拓跋烈僅以身免,河西、關中俱得保全。
王爺以工代賑,開荒屯田,新修水渠二十裡,活民無數。
通集市乃官營,公平交易、嚴禁軍械出境,北狄內亂,王爺善加製衡,使強敵不能合一……
每一件都是實實在在、寫在軍報與賬冊上的功績,沒有半分虛言。
報功的聲音,被風吹得滿城皆聞。
城下三軍肅立,一雙雙眼睛望著城樓上的少年王爺,儘是滾燙的敬服。
報完了功,裴戰月一聲令下,演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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