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業四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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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城火車站的站台上，喇叭斷斷續續的播報聲混著蒸汽機車的拉鼻兒聲，空氣裡飄著煤煙和秋日早晨特有的清冷氣息。
於向陽摘下軍帽探出車窗，“爸媽，老二老三，都回去吧！我到那頭一安頓好就給你們寫信！”
他爹於大根一身打著補丁的工裝，仰著頭看著大兒子：“向陽，你二叔打小身子骨就弱，這才調去四九城一年多就倒下不行了。爸沒別的要求，你這一去說啥得把你二叔照看好了，還有向昭那丫頭，你得多上心。”
長兄如父，於大根說著說著聲音有些發哽，拿手抹了把臉把頭扭向了一邊。
於向陽他媽王秀英，伸手拽了拽兒子的衣裳褶子：“兒啊，你二嬸走得早，你二叔現在又這樣了。家裡頭有向軍向禮不用你惦記，你是乾部到了四九城你得給你二叔把門戶撐起來，別讓旁人欺負了咱家向昭。”
“媽，我直道了。”於向陽重重點頭。
老二於向軍去年剛考上沈城機械學校的中專，是家裡頭一個文化人：“哥，我和向禮都長大了，能幫爸媽了。你在那頭照顧好二叔家，也照顧好自個兒。”
老嘎達於向禮也十五了，踮著腳尖拚命往上夠想離大哥近點：“哥，你才回來這幾天兒，我都沒跟你待夠呢！”
於向陽看著最疼愛的小妹心裡頭一酸，顧不上腰被車窗咯著，又使勁往外探了探身子，夠著小妹的腦袋揉了揉她細軟的頭發：
“向禮聽話，等明兒哥有時間指定還回來看你們。你得鉚勁兒學習，知道不？跟你二哥學，爭口氣也考高中奔大學，上中專都行咱家不急著用你工作。你倆都好了，哥在四九城也少惦念點。”
“嗯！直道了哥！”於向禮仰著頭使勁眨麼了幾下眼睛，才沒讓小眼淚兒下來。
汽笛的聲音劃破站台的嘈雜。列車員開始催促送行的人後退。
“開車了！送親友的往後靠靠！”
於大根最後拍了拍大兒子的胳膊：“向陽，到了就來信兒！”
“唉！你們回去吧！”於向陽應著，看著父母弟妹的身影隨著火車緩緩移動而漸漸後退、變小。
蒸汽彌散火車遠去，王秀英終於忍不住拿袖子捂住了臉，於大根摟著她的肩膀，兩個弟弟妹妹追著火車跑了幾步，最終被淹沒在人群中。
火車哐當哐當駛出站台，沈城熟悉的紅樓和林立的煙囪一格格向後退去。於向陽坐回硬座，看著窗外掠過的秋田和遠山，深深吸了口氣。
他今年二十，可已經當了五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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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戰在朝鮮，炮彈皮差點要了他的命，也讓他胸口多了個勳章和一道疤。
根據醫生的判斷和他自己的意原，軍旅生涯戛然而止，回國沒多久便決定轉業回家，剛請了假回家探親就接到四九城二叔病重的消息。
於家兄弟三個，他爹是老大，下麵兩個弟弟。二叔於二根年輕時念過書身子骨弱，因為有文化當了技術員。去年響應號召，帶著獨生女於向昭支援四九城，誰成想才一年多就累垮了。
三叔一家在哈城，離得遠孩子都小。這擔子自然落在了他這個剛轉業的長房長孫肩上。
火車一路向西，窗外景色從東北平原的遼闊漸漸變得起伏。於向陽的包裡頭裝著他幾件衣裳、還有一小包媽硬塞進來的燒餅和鹹菜。
下午三點多，火車停靠錦城。
於向陽拎著行李下了車，他得去老部隊把最後的手續辦了，取正式的轉業文件。
部隊大院還是老樣子，老首長李振華的辦公室在二樓儘頭。
於向陽敲門喊報告，裡麵傳來熟悉的大嗓門：“進來！”
李振華五十多歲，正戴著老花鏡看文件，抬頭看見於向陽，眼鏡往下拉了拉從鏡框上頭瞅人：“你小子還知道回來？”
“老首長。”於向陽放下行李立正站好敬禮。
“行了行了，別整這套。”李振華摘下眼鏡，站起來走到於向陽跟前，上下打量他，“氣色還行，傷沒再犯吧？”
“沒，都好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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