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清醒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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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的知了像是跟誰較上了勁，趴在胡同裡的老槐樹上扯著嗓子比賽唱歌，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密，直唱得人耳朵裡嗡嗡作響，腦仁子跟著一跳一跳地發脹。
空氣又潮又黏，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都扣在一口大蒸鍋裡，熱浪裹著泥土和草木的悶味兒從四麵八方擠過來，連呼吸都不利索，這是獨屬於伏天的氣息。
於向陽開車到九十五號大院門口的時候，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汗順著脊梁溝和眉角往下淌，全身的衣物黏糊糊地貼在肉上，難受得他很想扯開衣服當街衝涼。把吉普車停在院外的牆根底下，熄火推門下來的時候，潮熱的空氣像一張厚棉被似的兜頭蓋了下來。
院子門口的牆根和槐樹底下，稀稀拉拉坐滿了大院的鄰居們，不是不想靠近點，實在是誰離誰近了都像在身邊放了個火爐，幾乎每個能坐人的地方都占滿了。
孫大爺老兩口一人一把蒲扇閉目搖扇養神，閻埠貴夫婦坐在自家搬出來的小木凳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旁邊的閻解城和於莉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最小的閻解娣正在組織小夥伴們去抓知了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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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和後院的熟麵孔也有不少在這兒，趙嬸、錢大爺、李家嫂子，差不多全院的老老少少都出來趁著傍晚偶爾一陣的微風透氣。
沒人管的小孩子們可不管天熱不熱，隻要有玩上頭的遊戲就滿胡同追著跑，腦門上的汗珠在臉上淌下道道黑印兒，也擋不住他們瘋鬨的勁頭。
於向陽好長時間沒見過這份煙火氣了，站在院門口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襯衫領子，熟絡地跟大夥兒打著招呼："大爺叔嬸兒們都待著呢！這天兒太悶了哈，跟蒸饅頭似的！"
"喲！向陽回來啦！"孫大爺睜開一隻眼，笑嗬嗬地衝他晃了晃手中的蒲扇。
"陽哥，多少日子沒見你了！"閻解城從地上站起來，拿手背擦了把汗，"聽說你在西山那邊忙得腳不沾地，今天怎麼有空回來了？"
"於場長，你這天天兒跑，也不容易啊！"
所有招呼聲裡，隻有閻埠貴聽著平常的話含金量最高："向陽啊，你這一天到晚忙得見不著人影，我們這幫老街坊都快忘了你長啥樣了。不過忙歸忙，你可得注意身子啊。"
他這話表麵上是在關心，可於向陽太了解這位小學老師了，他這也是在旁敲側擊地打聽於向陽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有沒有什麼"新動向"能讓他嗅出些風聲來。
於向陽在農場這些年早就練出了一套滴水不漏的太極功夫，當即笑嗬嗬地接話："可不是嘛！我們農場那地方跟別處不一樣，節氣日子一點兒差不得，差了就影響收成。眼下這天兒雖然活不多，可也得算是秋收前的關鍵時候，天天泡在地裡，連喝水都得抽空。閻叔，我這晚上還沒吃呢，先不跟你們嘮了，我先回家看看我媽去！"
"是嘛！那你可得快點了！趕緊回吧！"閻埠貴見他滴水不漏，也不好再問什麼，揮了揮手讓他趕緊回家。
於向陽笑嗬嗬地衝大夥擺了擺手，邁步進了大院門。
穿過前院來到中院時他掃了一眼胡大爺家，窗戶雖然都開著，燈卻沒亮，屋裡空無一人。不用想也知道，胡大爺肯定是趁著傍晚涼快，帶著苗大媽出去遛彎消食了。
於向陽轉身從中院過道的小門拐進了自家小院。
進入小院門那一瞬間，一股夾雜著葡萄葉清香和菜園味道的風迎麵撲來，在潮熱的空氣中加入了一道調味劑。
院子裡搭上房簷的葡萄架上，葡萄的枝蔓已經爬滿了整個架子，累累垂垂的葡萄串子藏在葉子底下，離成熟的日子越來越近。
葡萄架底下，老媽王秀英靠在竹躺椅上，手裡攥著一把大號的蒲扇，半眯著眼正在聽收音機，大兒子回來還隻是挑了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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