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著簸箕在院子裡撒米喂雞。他站在屋門口喊了一聲："媽！向禮這個月底要生，回來坐月子！"
老太太撒米的動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那隻簸箕往下一傾，米粒嘩啦啦地落了一地。老太太把簸箕往石桌上一擱，拍了拍手，臉上笑的那叫一個美啊！
"向陽啊，你說的是真的？那可太好了！我正愁這院子太靜了呢！這回好了，我老姑娘要給我生外孫了。"
於向陽靠在門框上看著老太太那股子高興勁兒，心裡跟著鬆了一下。
向禮的公婆都是二機部的高乾，這個節骨眼上不在四九城，大概率是去了西北執行任務。她選擇回娘家坐月子，不單是因為公婆不在身邊，也是因為於家這座小院對她來說才是真正能放鬆的地方。
而對他於向陽來說，向禮這一回來，老太太就有事乾了。
帶外孫、伺候月子、張羅湯水，那些她念叨了好久的"熱鬨"，自然而然就回來了。
而好消息似乎總愛紮堆來。向禮那通電話沒過去三天，向昭那鬼丫頭的電話也打到了九十五號院。
於向陽剛把電話接起來，還沒等開口呢，向昭的聲音就蹦了出來："哥！我懷孕五個月了，等我要生的時候也去你那院子坐月子，咋樣？"
好家夥！於向陽長歎一聲，握著電話靠在椅背上，不自覺地笑了一下："行啊！求之不得呢。不過你在大院兒不是有房子嗎？"
"那不一樣哥，"向昭馬上就認真起來，"就算我爸我媽都在大院兒，可你那小院多安靜啊，而且正好能跟向禮姐做伴兒，我還能陪陪大娘說說話，嘮嘮磕兒。"
"行吧，隨你們折騰。"
這丫頭太能說了，於向陽已經提不起反搞的念頭了。可同時，也隻有他知道自己心裡是高興的。
向昭的公婆都是部隊的，這會兒也在外麵奔波，她能來小院坐月子，跟向禮正好湊成一對，到時候二嬸兒和老太太一起忙活著，兩個妹妹帶著兩個新出生的外甥輩兒擠在小院裡，那些曾經被安靜的灰塵覆蓋的角落，很快又會重新被嬰兒的啼哭聲和煮湯的熱氣填滿。
日子在這樣熱熱鬨鬨的前奏裡往前走，於向陽在家住了十來天之後，再次收拾行裝，在三月十六號那天下午登上了開往長安的火車。
比原計劃早了一天出發是他自己決定的，他不是衝著入列儀式本身去的，他是衝著儀式前後那幾天還能見著的人去的。
二弟於向軍在西部飛機設計院工作多年，如今已經到了相當關鍵的崗位上。
六哥的女兒周喬兒和劉樹生那兩個跟他有過交集的晚輩，這會兒應該也已經進入了西飛係統。如果能擠出時間看看他們、跟他們說上幾句話，哪怕隻是確認他們都好好的，這趟西行就算是值回了票價。
火車在黃土高原邊緣的線路上向西穿行，窗外的景色從華北平原的綠色漸漸過渡到西北特有的那種灰黃和青褐交織的色調。
於向陽靠在臥鋪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沒有翻書看，而是望著窗外那些不斷後退的山塬和溝壑，腦子裡那根關於黴國任務的弦終於開始被認真地擰緊了。
他在心裡默默整理著計劃：二弟是飛機專業的，現在的位置不低了，這回既然要再去黴國，發動機項目就必須放在最優先級的位置。
尤其是材料那一塊，那是整個航空工業最吃勁的骨頭之一，啃不下來的話，後麵很多東西都是空中樓閣。
加上新型飛機的整機資料和之前已經拿回來的那批舊檔，如果這次黴國之行後，還能再想辦法去北蘇走一趟，把那一側的家底也摸一摸的話，沈霍伊和成洛馬的格局很可能比前世更早成型。
二弟妹家裡是成飛的高乾，不管他們兩口子以後留在西飛還是回成飛，又或者將來有機會回到沈飛那邊去，他們的未來都不會太差。
想到這兒，他忽然感到一陣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揉了揉眉心，望著車窗外那片慢慢被暮色吞沒的土塬，自己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這一輩子的狀態。
前麵八年打打殺殺，中間二十多年布著一個需要高度專注的大局，每一步都要算準了再下腳，每一顆棋子落下去之前都要反複推演後麵的棋路。他像是一個走了太久的人，明知道前麵還有路，可偶爾也想停下來喝口水，喘一口氣。
這種念頭在他腦子裡沒持續太久，就被一陣沒來由的心頭火氣衝散了。他從空間裡摸出那本用舊報紙裹著的小賬本，翻開空白頁，擰開鋼筆帽，開始一條一條地列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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