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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時分，日頭正毒。
林家院子裡，擺了三張八仙桌。王秀蘭炒了兩大盆辣炒蛤蜊、一盆紅燒雜魚，另外還有一桶高粱米飯。
李嬸和劉翠花正幫著端菜，兩個女人一邊走一邊嘮嗑。
“翠花，俺聽說你當家的大強，昨天在冷庫搬魚，一天掙了兩塊錢？”李嬸眼裡全是羨慕。
“可不！承業兄弟說了，多勞多得。大強力氣雖然不如鐵牛，但手腳快，一天搬了四噸貨。”劉翠花抹了抹頭上的汗，笑得合不攏嘴，“俺算過了，俺在後院挑海參，他在前麵搬貨，俺們兩口子一個月能攢下一個百元大鈔！今年過年，俺非得去鎮上給幾個娃一人扯一身新棉襖！”
“誰說不是呢。”李嬸把雜魚放在桌上，“以前這村裡，誰家要是過年能吃上一頓白麵餃子，那就得顯擺半個月。現在你看看，這剛中午，每家每戶煙囪裡冒出來的，不是肉香就是魚香。”
正說著，林建國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捏著一遝錢，神色複雜。
“承業，你出來一下。”
林承業放下飯碗，跟著林建國走進東屋。
“剛才老張頭悄悄給俺塞了這個。”林建國把一個紅紙包放在桌上，裡麵是十張大團結，“他說想讓咱們在稱梅童魚的時候，手鬆一鬆，把二等魚當一等魚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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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業連看都沒看那個紅包：“爸，你收了？”
“俺哪能收！”林建國一瞪眼，“俺雖然愛算計，但俺不傻！咱們冷庫現在剛立起牌坊，要是做了這手腳，以後還在咱們這十裡八鄉怎麼混？”
“沒收就行。”林承業點點頭，“把老張頭叫過來，把錢退給他。順便告訴他，下次再搞這種歪門邪道，下沙村的魚，咱們一條都不收。”
林建國應了一聲，剛要出門，又停住了腳：“承業，還有個事。縣海產收購站的陳采購，早上被縣裡開除了。”
“哦？”
“聽說是昨天在和平飯店得罪了省廳的領導，縣裡為了平息怒火，直接把他給擼了。”林建國看著自己的兒子，眼裡多了幾分敬畏，“現在縣收購站的魚放了三天，冰都化成水了，臭氣熏天。他們站長剛才給水生叔打電話，想問問咱們冷庫能不能把他們手裡那一萬多斤庫存給吃下來……給個半價就行。”
“一分錢不給，不要。”林承業一口回絕。
“為啥？半價收過來，咱們做成鹹魚乾，也能賺一筆啊。”
“臭了的魚進了咱們冷庫，咱們沙尾村招牌就臭了。”林承業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停著的大解放，“告訴所有村裡人，咱們沙尾村現在是做長久生意的，別盯著眼前的三瓜兩棗。真正的利，在後頭。”
接下來的半個月，沙尾村的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的鐘，精準又紅火。
大解放卡車成了全村的圖騰。每天早晨五點，鐵牛準時發動車子。車廂裡裝滿了一夜過秤的鮮貨，鋪著厚厚的碎冰，在晨霧中轟鳴著駛向市裡或者省城。
林承業沒天天跟著跑。他把鐵牛和趙德發綁在了一起——鐵牛負責開車和安全，趙德發負責押車和對賬。
這天下午，日頭剛偏西，大解放“轟隆隆”地開回了村。
剛一停穩，趙德發就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手裡高高舉著個黑色的人造革夾包，滿臉通紅地往大隊部跑。
“賣空了！又賣空了！”趙德發人還沒進門，大嗓門已經震得屋頂的灰直往下掉，“省會海鮮批發市場，咱們車門一開，那些二道販子差點把俺的衣服給撕了！兩噸黃花魚，三噸帶魚，一個小時，全搶光！”
水生叔正拿著個毛筆在紅紙上寫記工單，手一抖，拉出一條長長的黑線。
“賣了多少錢？快說啊你個憨貨！”水生叔把毛筆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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