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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海樓後廚裡，十幾個廚師圍著那幾條大黃魚，誰都沒急著下刀。
飯店采購科的劉科長蹲在木箱邊，用手按了按魚腹，又翻開魚鰓看了兩遍。
魚鰓鮮紅，魚身硬挺，外皮沒有半點破損。
“從沙尾村拉來的？”
“下午才下船，裝車就往這邊趕。”林承業站在後廚門口，“五個小時，一路拿冰鎮著，沒耽誤工夫。”
劉科長站起來，又去看那幾筐對蝦。
他在望海樓乾了十來年采購，經手的海貨不算少，可這麼鮮的深海貨，在省城也不常見。尤其是那幾條野生大黃魚，擺上宴席，光一道菜就能賣出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
“林老板，前幾天報紙上的事……”
“今天不談報紙。”
林承業掀開另一個木箱，裡麵躺著一條一百多斤的金槍魚。
“先看貨。貨不好，我白送。貨要是好，咱們談以後怎麼做。”
劉科長聽明白了。
年輕人不是來求人收貨的，是來拿真東西堵那些人的嘴。
望海樓的後廚主任用刀切下一塊魚肉，看過紋理，又湊近聞了聞。
“老劉，這魚沒問題。今晚二樓有省外來的客人，正缺一道壓桌菜。”
劉科長拍了板：“大黃魚三條，金槍魚一條，對蝦和梭子蟹全留。價格按今天水產市場最高檔走，再加一成。”
老趙聽得直搓手。
路上他還擔心省城的人繼續拿報紙說事。哪料車門一開，價錢反倒往上抬了。
林承業卻沒有忙著應。
“加一成可以，不過我還有個要求。”
“你說。”
“望海樓收貨以後，在菜單上寫清楚產地。沙尾村遠洋船隊，今天捕，今天送。出了品質問題，我照價賠。”
劉科長琢磨了一陣，點頭答應。
飯店敢寫產地，等於替沙尾村做了招牌。那幾篇潑臟水的報道，也就不攻自破了。
雙方過秤結賬，第一車精品海貨賣了七千六百多塊。
拿到錢已是晚上十點。
老趙抱著帆布錢袋，坐進駕駛室還在念叨：“這一車抵得上俺以前開一年車。廠長，咱在省城找個招待所住一晚吧？”
“不住，回村。”
林承業看了一眼天色。
“徐海他們剛出遠海回來，村裡人忙了三天。海參池也到了換水的時候，我不放心。”
卡車連夜往回趕。
第二天清早，解放車剛進沙尾村，林承業還沒來得及把省城賣貨的事告訴王二狗，海邊便傳來一陣銅鑼聲。
鑼敲得又急又亂。
“海參池出事了！”
一個看池子的老漢光著腳跑進村，褲腿上全是黑泥。
“水麵飄油了，老遠都能聞見柴油味！”
林承業從副駕駛跳下，拔腿往灘塗方向走。
柴油對海參的傷害太大。輕則參苗排臟、潰爛，重則整池死亡。眼下天氣熱，水溫本就高，油膜封住水麵，池底缺氧會來得很快。
等他趕到養殖池邊，胸口當場堵住了。
一層灰黑色油花貼著水麵，沿風向積在西南角。水裡有些海參已經爬出礁縫，軟塌塌地趴在淺水區。
王二狗隨後跑來，聞到柴油味，腿都軟了。
“哥，這……這可咋辦？”
這片池子養了十幾萬隻參苗，前後投進去的錢、餌料和人力，村裡每家每戶都有份。真要死光，損失少說十幾萬。
林承業蹲下去，手伸進水裡。
視野右下方，熟悉的信息浮了出來。
【水體汙染等級：中度。】
【主要汙染物：零號柴油。】
【汙染擴散區：西南側百分之三十七。】
【參苗存活率：百分之七十九。】
【建議：切斷進水，分層排放；利用乾稻草、棉絮吸附表層油汙；優先轉移高密度存活區參苗。】
還活著大半！
林承業站起身，扯開嗓子：“二狗，別傻站著！去村裡敲鑼，能下水的都叫來。拿竹筐、木盆、稻草、舊棉被，越多越好！”
“能救？”
“能！再拖半個鐘頭就不好說了！”
王二狗聽見這個“能”字，腿上又有了勁。他奪過老漢手裡的銅鑼，一邊跑一邊敲。
“海參池要搶救！各家出人！帶家夥去灘塗！”
林承業脫掉上衣，連鞋都沒來得及脫，直接踩進養殖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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