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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頁太多，壓到兩頁。”
“那可是一場大官司。”
“評委沒空聽咱們從發現假貨講到法院執行。把處理辦法寫清楚就夠了。留樣製度、編號追溯、客戶召回、維權基金，這四項寫進去。”
春梅翻著材料問：“省水產研究所的合作意向算不算技術創新？”
“算附件，別寫成已經合作。”
王二狗撓頭：“別人報名都往大了吹，咱還自己往回縮？”
“材料上寫出的每個數，都得有人問時拿出憑證。吹上去容易，掉下來更難看。”
三天後，林承業帶著王二狗和春梅去了縣招待所。
預備會設在二樓大會議室。門口擺著長桌，各企業按名單提交資料。國營縣水產聯合廠占了最前麵一排，七八個人穿著統一工作服，桌旁還立了一塊宣傳板。
宣傳板上寫著幾個大字：三十年老廠，縣域水產龍頭。
趙廠長五十歲上下，身材發福，講話時總愛把雙手背在身後。他跟縣裡幾個乾部打完招呼，轉身瞧見林承業的拐杖，先問旁邊的人：“這是哪個單位的？”
工作人員答道：“沙尾村水產加工廠。”
趙廠長上下打量林承業。
“沙尾村？就是前陣子跟鄰縣小作坊打官司的那家？”
“是我們。”林承業說。
趙廠長鼻子裡哼了一聲：“靠打官司也能報鄉鎮企業評比？”
王二狗忍不住了：“我們靠生產報名，官司隻是品牌管理的一部分。”
“生產？”趙廠長轉向王二狗，“幾口鍋，幾台封口機，也叫生產？年輕人沒見過大廠，不怪你。我們聯合廠冷庫三千噸，職工八百多人，單是運輸車就二十七輛。你們村辦廠有什麼？”
“有利潤。”王二狗回得很快。
趙廠長停了停。
身邊幾名國營廠乾部笑起來。一個人說：“趙廠長，人家村裡分紅，當然敢說有利潤。國營廠承擔的社會責任，他們哪裡懂。”
“也是。”趙廠長說，“我們養八百多人，不跟小作坊比幾個錢。”
林承業按住還想還嘴的王二狗。
“預備會還沒開，先交材料。”
春梅把三個檔案袋遞到登記處。工作人員逐份點驗，在封麵寫下編號。林承業要求對方出具收件回執。
工作人員有些嫌麻煩：“名單上打鉤就行了，大家都這麼交。”
“我們的材料共一百八十七頁，附件十二類。請寫清數量。”
“你還怕我們弄丟？”
“材料從廠裡送出來，我得有交接記錄。”
趙廠長在旁邊聽見，又笑了一聲。
“村裡人頭一回參加市級評比，緊張也正常。小林廠長，評比不是打官司，不用每張紙都讓人簽字。”
林承業沒理他，隻看著收件工作人員。
對方見後麵有人排隊，隻好撕下一張收據，寫明檔案袋數量，蓋上臨時收件章。
預備會上，縣鄉鎮企業局公布了十二家候選企業名單。國營水產聯合廠不是鄉鎮企業，本來不在同一組，卻以“改製試點和地方骨乾企業”身份參加綜合評議。
趙廠長坐在第一排，先發了一輪材料。
“我們廠是老企業，願意給兄弟單位提供經驗。企業要講規模、講曆史、講職工貢獻，不能隻看賬麵利潤。”
他說到“賬麵利潤”時，回頭看了王二狗一眼。
王二狗低聲罵道：“八百人乾不過咱們幾十個人，還有臉提。”
林承業壓低聲音：“讓他說。國營廠的問題，輪不到我們在這裡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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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縣裡通知各單位次日上午補交稅務證明和近三年審計摘要。
林承業他們住進招待所。春梅不放心那一百八十七頁材料，吃過晚飯又去會務組確認。
半個小時後，她跑回房間。
“林廠長，出事了。”
“慢慢說。”
“會務組說沒收到我們的正式評比材料，隻收到一本企業簡介。”
王二狗拍桌而起：“放屁！三個檔案袋，當麵數過的！”
春梅把收件回執攤開：“我拿這個去問，他們又去櫃子裡找。櫃子裡沒有，登記簿上倒是打了鉤。”
林承業拿起回執，先看編號，再看收件章。
材料不會長腿。招待所就這麼大，交件、登記、入櫃，中間隻過了半天。
是拿錯，還是有人動過，眼下不能先定。
“會務組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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