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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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前院那片死寂了幾千年的焦土，被人翻開了一個大坑。
漆黑的泥塊散落一地，露出了底下從未見過天日的腐土。
而在這片死地中央，一株泛著淡淡幽綠微光的樹突兀地紮根在魔氣肆虐的泥地裡。
葉片上流轉的充沛靈氣與四周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蠻橫地撐開了一方乾淨的結界。
燕潯陽悄無聲息地停在廊簷下的陰影裡。
他手裡還抓著半把沒嗑完的瓜子。
視線越過長長的石階，直直落在那道忙碌的白色背影上。
霜殺劍被隨意扔在一旁，斜斜地插在泥地裡，劍身上的霜花在魔氣的侵蝕下微微顫動。
那人在坑邊彎著腰，正在仔細填土。
修長的手指撚起細碎的泥土，一點一點地培在樹苗的根部。
燕潯陽眯起那雙狹長的丹鳳眼。
視線從那株一看就是從絕陣裡刨出來的上古靈植，寸寸上移，落到那人被黑發遮擋的寬闊背脊上。
白衣上沾了不少泥點子，袖口更是慘不忍睹，黑一塊灰一塊的，和往日那副纖塵不染的貴公子模樣判若兩人。
就在一天前，這瘋子還在天衍宗大放厥詞，說要與他同生共死。
結果第二天，這人不僅沒被清理門戶，反而跑來他的地盤上當起了花匠。
天衍宗那群老東西也不知道是管不住他，還是根本不想管。
燕潯陽慵懶地靠在冰冷的紅漆廊柱上。長腿微曲，墨色的袍擺隨意堆疊在腳邊，衣料上的血色魔紋在暗光中明明滅滅。
他吐出一片瓜子殼，看著它飄飄悠悠落在石階上，語氣拖得漫不經心。
“天衍宗是快破產了，養不起你了？”
“跑到本尊的院子裡討花匠的差事，我可不會給你發工錢。”
嘴上刻薄得不留情麵，身子卻沒挪動半分。
拿著瓜子的手垂在身側，指腹有意無意地撚著一顆瓜子殼，目光細細掃過對方的衣袍和握著樹乾的手。
剛在正道麵前發完瘋，後腳就跑來種樹。
這千秋樹長在絕陣裡，從那裡把一棵樹完整地帶出來，不是受點小傷就能做到的事。
這身乾淨衣服底下，是不是又添了一堆血窟窿？
燕潯陽的視線落在那人領口下方某處被衣料遮擋的位置，微微頓了一下。
沈拂知倒是沒想太多。
他就是打了個隱藏副本，獲得了珍貴道具，想著燕潯陽的魔宮太空曠了，給種點東西。
他接過千秋樹苗的時候，係統提示說這玩意兒在哪裡都能活，他想都沒想就決定種在魔宮，反正這地方灰突突的，種棵樹又不會更差。
至於副本有多危險，他其實沒怎麼在意，高級副本難刷是正常的。
反正又不會真的死。
他沒回應燕潯陽那些故作刻薄的話，笑著轉身，問：
“好看嗎？”
就是很單純地一問。
千秋樹幽綠的靈光映在燕潯陽深黑的眼底，
枝葉搖曳間散發的純粹靈氣，蠻橫地衝刷著四周渾濁的魔氣。
那些沉積了千年的焦灼與死寂，在這股生機的衝擊下，竟有了幾分鬆動的跡象。
燕潯陽將指尖最後半顆瓜子隨手扔進土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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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踩著冰冷堅硬的石階，一步步朝前方走去。
墨色軟袍在滿地黑泥與狼藉中拖曳而過，不染纖塵的料子沾上了汙跡。
在距離沈拂知兩步遠的地方，燕潯陽停住腳步。
視線從繁茂的樹冠上冷冷掃過，最終落回那張沾了些許灰塵的臉上。
“醜。”
燕潯陽掀起眼皮，乾脆利落地給出評價。
他微微傾身。
寬大的袖袍順勢垂落，屬於魔尊的陰冷氣息夾雜著常年浸染的冷香，瞬間越過安全距離，強勢地籠罩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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