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靈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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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拂知還沒來過魔宮偏殿。
白玉引流的靈泉正翻湧著熱水,濃鬱的白霧將重重紗幔洇得濕漉漉的。
水汽彌漫,連呼吸都帶著溫熱濕潤的觸感。
殿內燃著幾盞昏黃長明燈,光線被層層紗幔篩過,落在地上隻剩下昏昏沉沉的光斑。
燕潯陽走在最前麵。
身後那道沉穩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綴在三尺之外。
沈拂知有重傷debuff,視野都有些泛黑,不過不影響他看東西。
他看得到燕潯陽的背影在紗幔間時隱時現,那人在每一個拐角處都會放慢腳步,這種“不經意”的慢,比停下來等還要明顯。
燕潯陽走得不快,時不時還要看他有沒有跟過來。
魔尊大人停在浴池邊,墨色袖袍在半空漾開一個冷厲的弧度。
池水是乳白色的,靈氣濃鬱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從池底不斷湧上來,水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靈霧,被熱氣蒸騰著,嫋嫋地升起來,模糊了池邊的輪廓。
他抬起眼皮,在沈拂知被泥汙和隱血弄臟的衣襟上定了一息,眼周那點薄紅在水汽裡顯得分外招人。
“脫。”
燕潯陽隻吐出這一個字,且沒有離開的打算。
身子斜靠在浴池旁的白玉屏風上,一隻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丹鳳眼一瞬不瞬地落在沈拂知身上,目光明晃晃的,沒有半分遮掩。
大有要親自監工、親眼清點那些傷口的架勢。
他說得很坦然,視線卻不夠坦然。
明明是在看人,卻怎麼不敢看對方的臉,反而盯著衣服呢?
從衣襟到袖口,從肩頭到腰側,唯獨不肯往上挪一寸,對上那雙黑眸。
沈拂知指節搭在衣帶上,也沒有解的意思,就那麼搭著。
“尊上要看嗎?”
語氣很平常,一句話落在安靜的偏殿裡,蕩得滿室的霧氣都跟著顫了顫。
水池裡的熱浪不斷往上湧,將白紗帳熏得沉甸甸的。
燕潯陽將手從寬大的袖袍裡抽出來,隨手搭在白玉屏風的邊緣。
玉石的冷硬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冰涼,堅硬,不會說謊。
不像這個人。
什麼都藏。傷也藏,疼也藏,連命都不要了,還要笑著說“我不會死的”。
拿這種話堵他,真以為他不敢看?
燕潯陽短促地笑了一聲,玩味的問:“你害羞?”
“不害羞。”
沈拂知用左手一下一下地抽出衣帶,慢到像是在故意拖延。
他倒是不是在拖延,右手有傷,燕潯陽大概不會喜歡看到那些傷。
不是因為怕他擔心,好吧,也有一點。
主要是因為,那些傷確實挺醜的。
“尊上都不害羞,我害羞什麼?”
衣帛落地的細碎聲響在空曠的偏殿裡格外清晰。
外袍從肩頭滑落,堆疊在腳邊,染血的裡衣,血跡已經乾涸了,變成了暗褐色,從肩頭一直蔓延到腰側。
沈拂知頓了一下,扯開一半裡衣。
燕潯陽皺起了眉,溫熱的水汽舔舐著那具寬肩窄腰的軀體。
化神期劍修強悍的肉身上,赫然交錯著數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傷口分布在右肩、胸口、腰側,每一道都很深,深到能看到底下肌肉的紋理,皮肉外翻,傷口邊緣縈繞著揮之不去的凶悍戾氣,黑色氣息像是活物,依舊在傷口邊緣蠕動,不肯散去,不肯罷休。
能將化神修士撕咬至此,絕非尋常秘境的凡物。
最長的一道,從肋骨一直延伸到髖骨,像是有人要把這個人攔腰斬斷。
每一道傷口都泛著不正常的黑紫色,那是凶獸戾氣侵蝕的痕跡,若不及時清除,會慢慢蠶食血肉,深入骨髓。
燕潯陽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道離心口最近的抓痕。
再差半寸。
隻偏半寸。
這人今天還能活著站在這兒跟他笑?
沈拂知能對著他發問心誓的時候,大概也就不在意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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