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紅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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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拂知轉身帶起一陣初雪般清冽的氣息。
素白衣襟翻動，束在發間的暗紅綢緞在黑發中豔得刺目。
他骨相生得淩厲，配上那雙空靜的黑眸，再俊美的臉都無端生出拒人千裡之外的冷。
而他又總穿素淨的白衣，雲紋，雪色，不染纖塵，雲端雪一樣乾淨。
如今頭上的發帶，竟是唯一的豔色。
沈拂知有點可惜，這裡沒有鏡子，看不到燕潯陽給自己束的發。
他一向重諾，不然係統也不會給他分配了個問心道。
他認真的說：“那尊上一定記得來向我要。”
要什麼？命？還是人？
那句診金記賬，不過是燕潯陽脫口而出的說辭，輕飄飄的，沒指望誰當真。
燕潯陽定在原地，視線順著那截跳動的紅綢，筆直地撞進沈拂知那雙沒有絲毫閃躲的黑眸。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他覺得自己所有的陰暗、所有的防備、所有的“不信”，都是多餘的。
這個人偏要把最要命的承諾，直白地剖開，送到他手邊。
手指穿過沈拂知頸側，一把攥住了那根暗紅色的發帶尾端。
絲質的緞帶在他掌心滑了一下，他手腕用力，往下一拽。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這股力道強製拉近，溫熱的呼吸在不足半尺的間隙裡徹底交纏，燕潯陽的呼吸比平時急了一些。
“你許諾前都不掂量自己賠不賠得起就說出口嗎。”
“本尊要債，從來不挑時辰。”
“你最好每天夜裡睜著眼睛睡覺，免得哪天連人帶骨頭被本尊吞乾淨了，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眼神冷下來，紅黑交織的魔紋袖袍垂落在兩人身側，將這片小小的空間與外界隔絕。
是惱？是拿這個人沒辦法？還是因為太有辦法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拂知笑了一聲。
“我很期待。”
燕潯陽拽著暗紅綢帶的指骨，壓在那人頸側的指腹，心跳不疾不徐，坦蕩得近乎灼人的溫度，順著指尖，一下一下，直直燙進他的骨血裡。
心口湧上來陌生的感覺，讓他的眼眶發酸，讓他的指尖發顫，讓他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劍修按進地裡，再惡狠狠地罵上一頓。
罵他什麼？罵他蠢？罵他不懂保護自己？罵他隨隨便便就把一生的承諾許給一個世人眼中的惡人？
燕潯陽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罵出來。
緊閉的心門，被人輕輕一推，忽然開了一道縫。
門後的光湧出來，刺眼得讓他想閉眼。
他設想過沈拂知的反應。會拔劍？會冷臉？會用那些刻板的大道理來反駁？
他唯獨沒算到，這人會頂著一副高嶺之花的清冷皮囊，把“任君采擷”表現得如此理直氣壯。
沒有明說那四個字，但比說了還過分。
期待他對他——
燕潯陽像被火燎到一般，猛地鬆開了那根發帶的尾端。
手指彈開的那一刻，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灼燙的餘溫還殘留在指尖，殘留在掌心的紋路裡，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迅速後退半步，強行扯斷了兩個人之間那段危險交纏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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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墨色袖袍垂落下來，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他微微蜷曲的五指。
燕潯陽偏過頭，視線硬生生從那張臉上移開，落在一旁的白玉屏風上。
實際上什麼也沒看進去。
他的腦子裡隻有那雙乾淨到過分的黑眸，和那一聲毫無防備的、讓人心口發緊的輕笑。
“……你想得挺美。”
聲音不大，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尾音卻在上揚之後微微發顫。
燕潯陽轉身就朝偏殿的大門走去。
步子邁得比平時快了不止半寸，墨色的袍角在玉石地麵上劃出一道慌亂的弧線。
他頭也沒回，隻把硬邦邦的命令砸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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