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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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卷著絲絲涼意穿過半開的窗欞，吹得書案上的燭火劇烈搖擺，光影在牆壁上忽明忽暗地跳動，不安分的心事也隨之散開。
燕潯陽將沾著朱砂的玉管筆隨意丟在一旁，玉石磕碰紫檀桌麵，發出一聲脆響，在空曠的書房裡回蕩了片刻。
公文終於見底了，他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閉著眼，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按揉著眉心。
片刻後，他停下動作，向窗外瞥去。
以往的那扇窗外永遠隻有化不開的濃重魔氣。
但今夜，深不見底的夜色被一層粉紅色徹底割裂。
白天在泥地裡折騰出來的梅樹，在強悍的聚靈陣催化下，竟真的抽枝散葉，開出了一片灼目的繁花。
原本陰鬱死寂的景象被這片柔軟的梅林強行取代。
夜風穿林而過，枝葉細微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幾片柔嫩的梅花瓣被風裹挾著，越過窗台，輕飄飄地落進這間常年彌漫著血腥與陳舊書墨味的魔宮書房。
燕潯陽坐在陰影裡，看著那些闖入他領地的花瓣，其中一片粉紅打著旋兒，越過書案上堆積的公文，徑直墜向他搭在扶手邊緣的手背。
指骨微抬，手心翻轉，輕薄的花瓣便安安穩穩地落入他微涼的掌心裡。
燕潯陽垂下眼睫，墨色的長發從肩頭滑落，垂在臉側，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他盯著掌心那一抹脆弱的粉紅看了許久，拇指指腹輕輕劃過花瓣的邊緣。
“……開這麼快。”
又透支靈力去畫陣法了吧。
燕潯陽將那片花瓣攏在掌心，手指慢慢合攏，將那點粉紅包裹在微涼的掌心裡。
他靜默了片刻，隨後翻開手邊一本泛黃的上古卷宗，將那點粉色仔細夾了進去，順手壓平了書頁。
他起身，拉開了書房厚重的木門。
時青安靜地候在廊簷下，聽到門響，他微微抬起頭，視線規規矩矩地落在對方胸口以下的位置，精確地丈量著尊卑之間的距離。
“人呢。”
燕潯陽問得沒頭沒尾，連名字都沒提。
時青心領神會，低頭回稟：“這會兒……在千秋樹上歇下了。”
燕潯陽眉頭微蹙。
傷還沒好全，大半夜不待在客房暖和的雪狐絨榻上，跑去樹上吹冷風。
他一言不發地拂袖走下台階，穿過回廊，前院的死寂被一片柔和的微光徹底打破。
銀霜草散發著幽藍的光暈，星星點點地鋪滿了整片院落，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種進了這片黑色的泥土裡。
藍色的光點在夜色中明明滅滅，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海，將原本陰鬱沉悶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千秋樹在院子的正中央，幽綠的靈光從樹冠傾瀉而下，落在那些銀霜草的藍色光暈上，交融出一片夢幻般的光影。
燕潯陽停在樹下，抬起眼皮。
樹冠深處，那抹白在夜色中刺目得紮眼，衣角從枝葉間垂落下來，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那道身影曲著一條腿，脊背放鬆地倚靠在粗壯的樹乾上，頭微微偏向一側，露出一截被發帶束起的長發和一小片蒼白的側臉。
似乎已經睡熟了。
幽綠的靈光、銀白的月光、粉白的梅花，所有的光都彙聚在那個小小的空間裡，將那道白色的身影映得像是一幅畫。
他一隻手隨意搭在膝上，另一隻手垂落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握著什麼。
不染纖塵的白衣與周遭濃重的魔氣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交融在這片微光裡。
燕潯陽的袖口裡，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片花瓣的柔嫩觸感。
足尖輕點，墨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掠起。
他落在了沈拂知對麵的那根枝椏上。枝椏微微下沉了一些，隔著一臂的距離，他倚著主乾坐下，將呼吸放得微不可聞。
燕潯陽的視線越過斑駁的樹影，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張安靜的睡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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