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我在，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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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滿院子的花草樹木竟真的活過了三個月。
梅樹抽了新枝，桃樹結了花苞，銀霜草的幽藍光點鋪了滿地，連牆角那株不知名的藤蔓都爬上了石壁，嫩綠的葉片在灰暗的天色裡綠得發亮。
偌大的魔界，到處一片荒蕪死寂，唯有這裡被沈拂知裝點得如同仙境一般——翠竹清泉，景色宜人，風過時竹葉沙沙作響。
沈拂知種下的那些東西，一株都沒有死。
今日沈拂知不在。
燕潯陽把他支出去了。
那個傻子，說什麼都信，從來不問為什麼，從來不探究背後的用意。
隻要他說“你去幫我找一味藥”，沈拂知就會去。
不管那味藥長在什麼地方，不管路上有多少危險，不管自己身上還有沒有傷，他都會去。
又到了功法反噬的時候。
燕潯陽把所有人都趕走了。
時青在殿外站了一會兒，聽到裡麵傳來壓抑的、破碎的聲音。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退到了聽不見的地方。
尊上不需要人看到他的狼狽，這是他活了三百多年唯一沒有變過的規矩。
溫泉的水是燙的。
靈泉翻湧，熱氣蒸騰，白霧將整座偏殿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燕潯陽把自己沉進水裡，隻露出一張臉。
水溫很高，高到皮膚發紅，呼吸都覺得燙。
灼熱隻能觸及他的皮膚，觸及不到他的骨頭。而那些反噬的痛，是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
他在溫泉裡疼得意識模糊，手指死死摳著池壁的白玉邊緣，指節泛白，牙齒咬得太緊，咬得腮幫的肌肉都在發抖。
這樣的日子還要再忍兩百年。
他在心裡默默地算著。
一年十二次反噬，兩百年就是兩千四百次。
兩千四百次這樣的疼痛，兩千四百次在死亡邊緣的掙紮，兩千四百次咬緊牙關的忍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那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間石室。
地上鋪著發黴的稻草，牆角堆著不知名的白骨，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味和腐朽的氣息。
耳邊是爐鼎淒厲的哭喊聲，一聲，又一聲，紮進他那顆還沒有完全死掉的心。
他縮在角落裡。瘦小的身體蜷成一團，膝蓋抵著下巴，手臂抱著小腿，把自己縮成最小最小的一個點。
不要被發現，不要被看到，不要被拖出去。
鐵門的鎖鏈在響，腳步聲在靠近，有人在說“這個還小，但長得不錯”。
他的手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牙齒磕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拚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讓那些聲音漏出去。
遙遠的聲音似在耳邊。
“潯陽。”
誰在叫他？
“別怕，別怕，我在。”
燕潯陽不知道自己是在水裡，還是在石室裡。意識已經不在自己的身體裡了，飄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四周都是黑暗，冷，潮濕。
有一雙手從背後穿過他的腋下，將他從水裡撈了起來。後背貼上了一個溫熱的胸膛，那溫度透過濕透的衣料傳過來，一點一點地滲進他冰冷的皮膚裡。
他下意識掙紮。
不要被拖到那張床上。
不要……不要碰我……不要帶我回去。
不要把我放到那張床上。
手臂在空氣中亂揮，他的身體在發抖，刻在骨頭裡的、跟了他三百多年的、怎麼都甩不掉的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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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陽。”
“是我，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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