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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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時青不一樣，我不是被買回來的，”楓含說，“我是自己跟上去的。他在巷子裡看到我，我當時被打得隻剩一口氣，趴在泥水裡，渾身是血。他停下來看了我一眼，扔給我一個小藥瓶，說‘擦一下，死了晦氣’。我當時不知道他是誰，隻覺得這人穿得挺像那麼回事的，怎麼連說話都這麼不好聽。”
楓含說到這裡，笑了一聲。笑聲短促，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有些突兀。
“後來我擦完藥，他就已經走出老遠了。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爬起來就追上去，跟了他一路。他也不趕我，也不管我，就讓我跟在後麵。我跟了一整天，他回頭問我——‘跟著我乾嘛，想死？’”
楓含把小木棍往地上一戳。“我說，不是，我就想謝謝你。他說，‘用不著。’”
“那你後來怎麼留下來的？”沈拂知的聲音在爐火聲中斷斷續續。
“我就一直跟著，”楓含說，“跟了三個月。他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他趕我我就換個方向跟，反正我怎麼都不走。後來他發現我是真的不走，就不再趕我了。”
楓含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手裡的小木棍在地上畫完最後一個圈。
“他把我們撈回來，給我們修煉資源，教我們功法，把我們提到現在的位置上。從來不說為什麼。也從來不要我們謝他。”
沈拂知攪動的手慢了下來。
“他就是這樣的人。”時青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語，“明明做了很多事，卻偏要裝出一副什麼都沒做的樣子。”
“就是。”楓含說，“上回他讓我去找一本養花的古籍。我找了三天，把魔界的藏書閣翻了個底朝天，連隔壁妖界的舊書鋪都跑了一趟，才在昆侖虛的藏書閣裡找到一卷殘本。拿回來交給他，他翻都沒翻兩頁，隨手扔在桌上，說‘多事’。你猜怎麼著？第二天我看到他的書案上那卷殘本攤開著，旁邊還擺了好幾張紙，是他自己抄的批注。他嫌魔界不長花，又不肯承認自己在意。那個人就是這樣。”
時青看了他一眼。“你話真多。”
楓含翻了個白眼。“你話太少，我替你補。”
時青沒有反駁。
沈拂知停了手，將木勺橫擱在藥罐邊上，“他就是不想讓人走。”
楓含抬頭看他。
沈拂知說：“把人趕走，就不會被人先推開。把人推開，就不會被人先拋棄。”
他在燕潯陽的資料裡看過類似的描述。但資料是資料，親耳聽到時青和楓含說這些，是另一種感覺。
楓含沉默了很久，“你才來幾天，怎麼比我們這些跟了幾百年的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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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尊上這個人，看著凶，看著不講道理，其實他比誰都知道該怎麼對待一個人。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經曆過，所以他從來不在那些無所謂的小事上為難人。”
時青終於開口了：“他隻是嘴上刻薄。從來不在真正要命的地方刻薄。”
他不懂情愛，不懂沈拂知為什麼要送花種樹熬藥，不懂那些掛在劍穗上的心思和藏在藥罐裡的耐心。
但他懂天道誓約的份量。
一個問心道修士說出來的話，不是說說而已。
一個願意發天道誓約的人，不需要別人替他找理由。
他頓了一下，“尊上是好是壞，我和楓含心裡很清楚，我們隻認他是我們的尊上。”
楓含抬起頭，難得嚴肅地看著沈拂知。“所以，”他說，“你要是真的對尊上好，我們兩個的命就是你的。你要是敢負他——”
他沒說完。
沈拂知將蒲扇也放在一邊，轉過身來，目光先落在楓含身上，又看了看門邊的時青，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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