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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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家人呢？”
燕潯陽轉頭看他。
河對岸的煙花剛歇了一輪，餘燼的光點零零落落地墜進水麵，四周忽然安靜了許多，連隔壁桌客人的絮語都變得遙遠模糊。
他的手指還搭在粗陶杯的杯沿上，指尖敲了一下杯壁。
“你應該是有家人的吧，為什麼不回去。”
河風吹過來，將他發間那根暗紅發帶的尾端吹得輕輕拂過肩頭。
沈拂知垂著眼，看著空了的杯子裡最後一點酒液在杯底晃了一圈，慢慢靜止。
“我的家人……”
他停了一會兒，那些人的麵孔在腦海裡浮起來——姐姐從書房裡衝出來，把一疊文件摔在他麵前；母親坐在長桌的另一頭，妝容精致，表情淡漠，是下一季度的成績指標；父親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問他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這些人，每一張臉都清晰得刺眼，但他說出口的時候，隻是很輕地笑了一聲。
“我的家庭，比較複雜吧。”
“我的出身不太光彩，在家裡……不太高興。所以這種節日，比起回去，我更喜歡待在外麵。”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講別人的事。但那句“不太光彩”落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沉甸甸地往下墜。
燕潯陽太知道“不太光彩”這四個字背後是什麼了。
他放下酒杯，伸手，拉住了沈拂知的手。
他不會安慰人。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出那些溫柔的、妥帖的、能把人心口的裂縫填平的話。
“我一直覺得，”燕潯陽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沒有了那些散漫的、刻薄的調子，很認真地講一個他想了很久的道理，“人從來都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沒人想讓自己做這個‘不光彩’。難道僅僅一個身份，就要背負所有的罪孽嗎？”
他停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緊。
“我不這樣想。”燕潯陽說，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河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亮，直直地看著沈拂知，“你現在就做得很好啊。有劍，有道，有——”
有我。
這兩個字已經湧到了舌尖上。太順了，順到差點就從唇齒間滑出去了，他及時收住了。
沈拂知注意到了那個戛然而止的停頓。
“有什麼？”沈拂知的目光落在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上，指尖翻過來，反過來扣住了燕潯陽的手指。
燕潯陽哽了一下，他飛快地把視線移開。
“……有、有你師門。”
沈拂知沉默看著他。
燕潯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知道自己這個回答很糟糕，沈拂知和師門不熟。
說什麼師門，還不如說沈拂知和魔宮的樹比較熟。
果然，沈拂知說：“我和我師尊不熟，和整個天衍宗的人都不熟。”
廢話，你天天在魔界晃能熟就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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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潯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酸甜的酒液從舌根滑下去，卻沒能把他胸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衝散。
這人怎麼就這麼不會給人台階下，平時該機靈的時候不機靈，不該機靈的時候倒是精得很。
沈拂知沒有去追那個被燕潯陽硬生生截斷的字眼，也沒有戳穿這層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他把燕潯陽沒說完的話，自己補上了。
“有你，潯陽。”
燕潯陽端著酒杯的手指倏地收緊了。
煙花在這一刻炸開，金色的光點從夜空中散落，映在河水裡，碎成一片星星點點的光斑。
那聲炸響和心跳撞在一起，震得燕潯陽的耳膜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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