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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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短暫地橫亙在兩人之間，沈拂知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湧到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我們去那邊逛逛吧。”
他鬆開緊扣的五指，力道卸得輕緩而克製，手指從燕潯陽的指縫間退出來的時候，燕潯陽下意識想拉他，抬眼想看他的神情，那人卻把桌上那盆快要死的花抱起來，轉過身去了。
燕潯陽把雙手攏進袖子裡，站起來，跟在沈拂知身側。
兩個人都沒有再提剛才的事，沈拂知端著酒壺向攤主老婆婆道了別，老婆婆衝他們揮手，說“下次再來”。
他們沿著河岸往前走，遠離了熱鬨的集市和街燈，兩岸漸漸安靜下來，連人聲都稀了。
河岸邊有一棵老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氣根垂下來，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樹下擺著一個小攤，比方才那些攤子更簡陋——一張矮桌，一把竹椅，桌上鋪著褪了色的八卦圖，壓著幾枚銅錢，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麵寫了四個字：天機問緣。
坐在竹椅上的是個年輕人。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穿著天機閣弟子的製式星紋袍，衣襟上的銀紋洗得有些發白，袖口也磨出了毛邊，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把折扇，矮桌上散亂地放著幾枚銅錢、幾根蓍草和一隻龜甲，龜甲邊緣豁了一個小口，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他見兩人走近，眼睛一亮，把扇子“啪”地合上，往桌上一拍。
“二位——算一卦吧！不準不要錢，準了也不要錢。”
燕潯陽腳步一頓，掃了一眼桌上那塊“天機問緣”的木牌，又掃了一眼年輕人衣襟上皺巴巴的星紋，微微挑起眉梢。
天機閣什麼時候淪落到在集市上擺地攤了。
“天機閣？”燕潯陽的語氣裡帶了點涼涼的嘲意，“你們閣主是不是叫百裡遙。”
年輕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燕潯陽一眼。“正是。道友認識我們閣主？”
“聽說過。”燕潯陽淡淡道。
百裡遙親口批的命——晦暗孤絕，早夭之相。
他拉著沈拂知就要走。他對天機閣沒什麼好印象，天機閣的人說的話他更不想聽。
那個老東西在渡明殿說他命星孤絕的時候，他在書房裡聽時青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沈拂知反手拉住了他。
“算一卦吧。”
燕潯陽轉頭看他。沈拂知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淡端方的模樣，看不出什麼情緒。
“……你不是不信這個嗎。”燕潯陽說。
他記得很清楚，百裡遙在渡明殿說沈拂知會死的時候，這個人隻是站起來，理了理衣袍，說“那是天定的，不是我定的”，轉身就走了。
那時候沈拂知根本不在乎天機閣的批命，怎麼今天主動要算一卦。
“嗯，”沈拂知應了一聲，語氣平和，“就當逛集市逛到了，試試。”
他拉著燕潯陽在矮桌前站定，對那年輕弟子微微點頭：“請。”
年輕人精神一振，重新展開那把竹扇，有模有樣地搖了搖。“二位要算什麼？姻緣？前程？還是流年運勢？”
“……姻緣。”沈拂知說。
燕潯陽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的手腕還被沈拂知握著，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腕骨，讓他想走也走不了。
他想，算就算吧，反正這種街邊擺攤的天機閣弟子，大概連百裡遙的一成本事都沒學到，能算出什麼來。頂多就是些模棱兩可的好話，什麼“良緣天定”“佳偶天成”，用來哄那些來逛集市的年輕男女開心。
沈拂知想聽，那就讓他聽。
年輕人將那三枚銅錢放進龜甲裡，搖了三下，銅錢叮叮當當地滾落在八卦圖上。他低頭看卦象，嘴裡念念有詞，手指在那些銅錢之間點來點去。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在沈拂知和燕潯陽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恭喜恭喜，”年輕人咧嘴一笑，“二位十分佳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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