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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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望月崖下來的路上，燕潯陽一句話都沒說。
他的手還被沈拂知牽著，夜風從海麵上吹過來，眼眶周圍還有一圈沒褪儘的紅。
剛才哭得太凶了，他把三百年攢下來的眼淚都給了那一個人。現在眼睛還在發澀，眼尾的皮膚繃得緊緊的，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一定紅得很難看。
沈拂知走在燕潯陽前麵半步，步伐很穩，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衣服完美掩蓋了他緊繃至戰栗的肩背脊骨。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壓下喉間翻湧的血腥氣，強行穩住呼吸的頻率，沒讓交握的掌心泄露半分脫力的虛弱。
客棧的燈火在前方亮著，昏黃的光從木窗格子裡漏出來，在青石板上畫了一格一格的光斑。
簷下的避風燈籠被海風吹得輕輕打轉，光斑在地麵上晃來晃去。
推開客棧的門，大堂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角落裡隻有一個打瞌睡的夥計趴在櫃台上，聽到門響迷迷糊糊地抬了一下頭，又歪倒回去。
沈拂知牽著他上了樓，到了天字一號房門口，他鬆開燕潯陽的手，推開房門，側身讓他先進。
“你先歇著，我去樓下問夥計要點熱水。”
燕潯陽站在門內，轉過身來看他。
沈拂知沒看那雙眼睛，替他把房門帶上了。
門縫裡漏進來一線光，隨著門板的合攏漸漸收窄，徹底消失。
走廊裡安靜下來。
沈拂知站在門外，搭在門把上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等了片刻，等到門內傳來燕潯陽走到榻邊的腳步聲，才轉過身，朝走廊儘頭走去。
他轉過走廊拐角，推開客棧後門，走進後院。
柴房的門半敞著，門板上掛著半截斷掉的麻繩，沈拂知走到柴房後麵的陰影裡，確認四周無人，才鬆開咬緊的牙關。
喉嚨裡那股腥甜已經壓了一路。
從望月崖下來的時候就開始往上湧，走到客棧門口的時候已經漫到了舌根。
他扶著柴房粗糙的土牆，彎下腰，把含著的那口血吐在地上。
血落在泥土裡，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洇成一片暗色。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又用靴底把那片被血浸濕的土碾了碾，確認看不出痕跡。
冷風灌進他的領口，他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
在望月崖上一直維持著防風結界，靈力消耗比他自己預估的多。
剛才在燕潯陽麵前硬撐了一路，現在被冷風一吹，經脈裡的灼痛又重新泛上來，從肩胛一路燒到指尖。
他沒有發現，身後的空氣有了一絲極輕微的波動。
燕潯陽站在柴房的拐角後麵。
隱身術從沈拂知關門的那一刻就施在了自己身上。
他本來是想追出來問一句“你是不是不舒服”，推開門，循著走廊儘頭那一縷極淡的霜雪靈力跟過來，穿過客棧後門，拐進院子，看到沈拂知扶著土牆彎下腰，把一口血吐在地上。
燕潯陽出神的望著地上的痕跡，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
他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睛，把隱身術重新加固了一層，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客棧裡。
沈拂知在院子裡又多站了一會兒，等到呼吸完全平複了，才整了整衣領，把被冷風吹亂的鬢發攏到耳後，轉身去廚房拎了一壺提前燒好的熱水，端回樓上。
推開房門的時候，燕潯陽正坐在榻邊，手裡捧著一塊寒玉，安靜坐在那裡的樣子，在燭火下看起來像是一幅被揉皺了又小心展平的畫。
“怎麼去這麼久。”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慣常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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