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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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潯陽放下酒碗，站起身來。
沈拂知抬眼看他，他一句話也沒說，轉身朝榕樹另一邊走去。
沈拂知看著燕潯陽走到那幾個小孩麵前，俯下身，低聲說了句什麼。
小女孩仰著頭認真聽完，眼睛一亮，使勁點了點頭，拉著她的兩個小跟班朝溪邊跑去。
燕潯陽直起身，站在原地看著孩子們跑遠的背影。
不一會兒，他走了回來。
手裡拿著一個花環，比沈拂知編的那個更大一些，花材是從村口那棵老桂樹上折的幾枝桂花，細碎的金黃色花瓣藏在翠綠的葉片間，香氣濃鬱得像是把整個秋天都編了進去。
花環的編法不太熟練，有幾處接口歪歪扭扭的，他用絲線細細纏繞加固過，那些暗紅色的魔氣在花枝間若隱若現。
他在沈拂知麵前站定，把花環往沈拂知麵前一遞。
“來而不往非禮也。”
沈拂知低下頭，讓燕潯陽把花環戴在他頭上。
桂花枝被編得很緊實，戴在頭上剛好不會鬆散，細碎的桂花落在鬢角，和他左耳上那枚赤炎髓耳墜交相輝映。
他抬手摸了摸花環的邊緣，觸到一處歪斜的接口，指腹在那些纏繞的魔氣絲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魔尊大人親手編的花環，”沈拂知抬起眼，眼裡滿是笑意，“夠我炫耀一整年了。”
燕潯陽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笑出聲來，眼尾那抹薄紅舒展開，連帶著那雙總是盛著冷淡和防備的琥珀色眼睛都彎成了兩道月牙。
實在是沈拂知這張冷臉配上桂花花環反差太強烈了。
那張臉平日裡端方冷淡，眉眼淩厲，白衣霜劍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副拒人千裡的架勢，此刻頭頂卻戴著一圈歪歪扭扭的桂花枝，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棵被人不小心打扮過頭的雪鬆。
燕潯陽伸手捏住他的臉，手指不輕不重地掐在沈拂知左側的臉頰上，微微偏頭，琥珀色的眼睛裡還漾著沒散儘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輕佻的調侃，“怎麼戴這個這麼俏了，嗯？”
沈拂知被他捏著臉，也不躲，歪著頭任由那隻手在臉上作亂。
他的眼睛從花環底下看著燕潯陽，那裡麵映著月亮的銀輝、桂花枝的影子，和燕潯陽還沒收起來的笑。
他眨了眨眼，“花環是尊上親手編的，”聲音因為被捏著臉而有點含含糊糊的，“戴在頭上自然比平時俏三分。”
“若是尊上天天給編，我就天天俏給你看。”
燕潯陽眯了眯眼睛，手指在他臉上又捏了一下才鬆開。“少貧。”
“你笛子帶了嗎？吹來聽聽。”
沈拂知揉了揉臉頰，從袖中摸出那支通體雪白的玉笛，“既然是尊上想聽，哪怕是吹一宿也使得。”
笛子尾端係著一小截暗紅色的流蘇，和劍穗、發帶、耳墜都是同一個顏色，不知什麼時候被他偷偷換上去的。
他將笛子橫到唇邊，試了兩個音，一縷清音自樹影下悠悠揚揚地散開。
起先，他吹的不過是這邊常有的明快調子，可半段過後，音律便悄無聲息地轉了向。
曲聲被他壓得又綿又軟，像極了三月裡沾衣欲濕的春雨，絲絲縷縷地順著夜風往人骨縫裡鑽，纏綿得近乎放肆。
流水席那頭的喧鬨聲仿佛都被這笛聲推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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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平時端著一副君子如玉的皮相，此刻借著曲子吐露的心思，卻是一層也不加遮掩，黏糊糊地在空氣中發酵。
燕潯陽聽出了那曲調裡百轉千回的意味，終是忍不住掀起眼簾向他看去。
視線交彙的刹那，他才發現，這人根本沒有在看月色。
那雙深邃的黑眸，隔著斑駁的樹影與遠處忽明忽暗的篝火，從始至終都定定地鎖在他的身上。
見燕潯陽抬眸，察覺了自己目光中那份濃得化不開的貪念與情意，沈拂知微微挑了挑入鬢的劍眉，指尖按壓笛孔的動作未停，眼尾卻漾開了一抹清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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