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對方的死角。
但消耗是實打實的，沈拂知手腕上那兩道鎮魔鎖留下的傷口一直在滲血，每一次握劍都能感覺到掌心被血浸濕後劍柄在往裡滑。
燕潯陽背上那道從肩胛延伸到腰側的新傷也在持續失血，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幾分，魔氣依然淩厲，但每一次調動魔氣時經脈裡那股反噬的灼痛都在提醒他，他撐不了太久了。
沈拂知的白衣快要被血染紅了，一片疊一片，從袖口到衣擺，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燕潯陽看著他不要命一樣衝進敵陣，劍域開到極限，每一劍都帶著以命換命的狠戾。
血在白衣上蔓延時，燕潯陽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一刀一刀地割著。
他拉住沈拂知，手指輕輕扣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求他，又像是在哄他。
“你回去，拂知。”他把那口湧上喉間的腥甜咽回去，“我本來也是要死的。我的壽元隻剩不到兩百年，就算今天不死在這裡，也陪你走不了多遠。
我命短，你別陪我一起葬在這裡。
你替我多活幾年，就當是我欠你的那些，一並還了，好不好。”
沈拂知頓了一下。
薛衍之不打算再拖了，鬥法台四周的誅邪衛已經重新結陣，靈劍宗的劍修們在半空中排成劍陣，數百道靈光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困殺陣。
陣法已經布好了，隻待最後一擊。
他心裡歎了口氣。
最不想用的那張底牌，還是要用了。
他回身和燕潯陽十指相扣，像以前在望月崖上、在蝴蝶穀裡、在魔宮偏殿的榻邊那樣，輕輕晃了晃。
“不好。”
黑眸留戀地掃過燕潯陽泛紅的眼睛，低頭抵住他的額頭，碎發落在燕潯陽的眉骨上，低聲說，“我們潯陽要長命，平安才對。”
燕潯陽想抱他，手指觸到他的後背，卻摸了滿手的鮮血。
溫熱的，黏稠的，從他的指縫間淌下去，把他那隻沒有受傷的手也染成了暗紅。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沾滿了沈拂知的血的手，渾身開始發抖。
如何長命？
如何平安？
他還能有什麼長命，還能有什麼平安。
“你走啊……”燕潯陽的聲音碎了，手指攥著沈拂知後背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攥得那些黏稠的血從指縫間擠出來，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他們會殺了你的……你走……”
沈拂知吻了吻他的發頂。
“會沒事的，潯陽。”
他轉過身，麵對著仙門十六家。
沈拂知把霜殺橫在身前，唇齒間溢出一串古老的法訣，荒原上的風停了，鬥法台上空的靈光同時黯淡，空氣中的靈氣開始瘋狂湧動，天穹之上，一道金光破雲而出，照在沈拂知身上。
有人臉色驟變：“這是……問心道的天地自證？！”
傳說中問心道最高境界的禁術，古籍上記載，此術一旦施展，施術者以自身魂魄為代價，向天道求證一個真相。
若所言為真，施術者魂魄重創；若所言為假，當場魂飛魄散。
無論真假，施術者都會付出不可逆的代價。
從來沒有人用這個法術證明過別人的清白，因為從來沒有人會為了另一個人，甘願承受天道的裁決。
沈拂知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他抬起頭，迎著那道從天穹深處落下的金光，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我沈拂知，以神魂為契，以性命為引，自證於天地——燕潯陽，未屠城。若有虛言，魂飛魄散，永世不存。”
他停頓了一瞬，說出了那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的話。
“若所言為真——願以此身，散靈於天地，以證其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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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盛。
天地之間，問心道修者以畢生道行換來的唯一一次裁決。
金光落在燕潯陽身上，將他籠罩其中。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見了——金光純淨無瑕。
他是清白的。
在場所有人的劍垂落下來，那些原本對準燕潯陽的劍鋒一把接一把地垂下，劍尖抵著地麵，劍身上的靈光逐一熄滅。
幾個方才叫囂得最凶的仙君臉色慘白，不敢抬頭看鬥法台上那道被金光籠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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