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半步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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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這一聲哽咽的輕喚，那些原本正在四散的光點忽然停住了。
它們在半空中懸滯了片刻，開始緩慢地聚攏。
燕潯陽怔愣地坐在地上，視線跟著那些光點移動。
最近的一點停在他的臉頰旁邊，輕輕地貼上去，蹭過臉上那道被眼淚衝開的血跡。越來越多的光點彙聚過來，溫柔地拂過他的臉龐，擦掉那些還在往下淌的淚水。
那些被劍氣撕裂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經脈深處那股灼燒了整整一路的反噬被一層涼意包裹起來。
他感覺到身體暖融融的，像每一次被那個人拉進懷裡的溫度。
是啊，那個人最看不得他哭了。
燕潯陽鬆開手裡的劍刃碎片，抬起手想要觸碰那些光點。
手指穿過了它們，隻抓到一片虛空。
光點在他指尖繞了兩圈，消散在暗紅色的天幕之下。
薛衍之站在鬥法台邊，手中的水鏡已經暗了，懸鏡司的誅邪衛們也早已收起了手中的劍。
他走上前，在燕潯陽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那些話到了嘴邊，都顯得太輕了。
真切的愧疚道：“尊上。此次討伐，是懸鏡司之過。孤雲城一案，真相已明，待本司回澄心堂後，會向仙門十六家正式提交撤訴文書。”
“作為補償……懸鏡司願分一處靈脈給魔界。”
燕潯陽跪在碎劍和血泊裡，低著頭，散開的墨發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靈脈？他稀罕一條靈脈？
現在給他一條靈脈，能換回沈拂知嗎？
這個世界從沒有給過他什麼好東西。
唯一給了一個沈拂知，還被他們親手搶走了。
那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指縫間的血已經把霜殺的碎片染透了，沿著刃口的紋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暗紅色的岩石上。
燕潯陽平靜又輕柔的問：“你要賠嗎。”
薛衍之愣了一下，正要點頭，燕潯陽已經笑了。
笑聲從喉嚨深處生生拖出來的，他抬起頭，滿臉是血和淚的痕跡，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不知什麼時候染上了一層暗紅色。
“那就把整個中界都賠給我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極其恐怖的壓迫感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大乘期巔峰的修為在徹底崩潰的情緒下衝破所有枷鎖，燃燒生命的代價讓那道困了他多年的瓶頸，在極致的悲慟和憤怒中碎得乾乾淨淨，身上的氣息開始以一種令人恐懼的速度攀升。
渡劫初期，渡劫中期，渡劫後期，渡劫巔峰。
——半步飛升。
隻差一線，便能踏入這片天地間最高的境界。
他站起來，麵對著仙門十六家所有修士，止生劍從碎裂的岩石縫隙中飛回他滿是鮮血的手上。
黑發在狂風中亂舞，琥珀色的瞳孔已經被血紅徹底染透。
那把通體血紅的長劍從未像此刻這般明亮過，劍身上的赤金色光芒將他整個人映得如同從煉獄深處爬出來的修羅。
他歪了一下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暗紅色的眸子超越了所有人類情感。
死寂。
空洞。
“道歉有用，要劍做什麼呢？”
他抬起手，止生劍的劍鋒對準了在場所有人，魔氣從劍身上蔓延開來，將整座鬥法台籠罩在一片灼熱的暗光之中。
“我的人沒了。你們誰也別想活著回去。都留在這裡，給他陪葬吧。”
燕潯陽隨手一劍。
止生劍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極隨意的弧線。
劍光所過之處岩石無聲碎裂，裂縫中湧出暗紅色的魔氣。
那些懸鏡司的誅邪衛甚至來不及舉起手中的兵器，劍光已經從他們身側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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