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是此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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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潯陽的劍停住了。
嚴昭渾身僵硬，不敢動彈分毫。隻要燕潯陽的手指再往前送半寸，他就是一具屍體。
燕潯陽轉過頭，眼睛越過碎裂的沙盤和滿地的劍痕，落在百裡遙身上。
他一個時辰前，他親手看著沈拂知散靈於天地。
天道裁決不可逆，問心道禁術不可違，這是天地法則。
百裡遙現在跟他說，還有一線生機。
“說。”劍還抵在嚴昭脖子上的劍，並沒有移開半寸。
百裡遙的扇子搖得比平時快了幾分。
“問心道的天地自證，以神魂為契，以性命為引，向天道求證真相。若所言為真，施術者魂魄重創，散靈於天地——這是古籍上的記載。但尊上可知，‘散靈於天地’與‘魂飛魄散’有一個最關鍵的區別。”
他啪地將竹扇一合，點在掌心，語速極快，“魂飛魄散是魂魄徹底消散，歸於虛無，不可逆。
但靈的消散是一個過程，並非瞬間完成。
天地自證的法術把沈小友的魂魄拆分成了無數道極細的魂絲，散入了這片天地的每一寸角落。
每一道魂絲都太細、太弱，神識感應不到，隻要這些魂絲還沒有被天地元氣徹底同化，就還有重新聚攏的可能。
而據我方才以天機星盤推演，沈小友的魂絲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正在以一種極緩慢的速度自行聚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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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潯陽握著劍柄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為什麼。”
天道裁決不可能留有餘地，問心道禁術不可能網開一麵，散靈於天地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回來的先例。
憑什麼沈拂知可以。
“因為他不是此界之人。”百裡遙一字一頓地說，“他的魂魄不屬於這片天地，天道的裁決隻能觸及他的魂，無法抹滅他的存在本身。他的魂魄雖然散了，但被某種不屬於此界的力量牽引著，正在緩慢地重新聚合。”
燕潯陽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拂知從來不在他麵前提自己的過去，每次被問到都輕描淡寫地帶過。
不是此界之人，所以天機閣的星盤算不出他的來曆。
“怎麼做。”
燕潯陽暗紅色的眸色黯淡下來，期冀的看著他，“告訴我。”
百裡遙正色道：“魂絲自行聚攏的速度極慢，若要完全恢複，少則百年，多則千年。
但有一樣東西可以加速這一過程——千秋樹。千秋樹乃上古靈植，本身便是天地元氣的凝聚之物，它的根係深入大地，樹冠承接天穹，是此界最純粹的元氣樞紐。
若將沈小友消散之處作為溫養之地，以千秋樹為引，再輔以聚靈陣法，可將魂絲的凝聚速度提升數倍，或許不出數年，他便能重新凝聚出完整的魂魄。
但這個陣法需要一個陣眼——一個能持續不斷提供靈力、與施術者魂魄共振的人。這個人必須滿足兩個條件：其一，與沈小友有過極深的神魂羈絆，能讓魂絲辨認出回歸的方向；其二，修為至少在大乘期以上，否則無法承受聚靈陣長時間運行的反噬。
據我所知，這世上唯一能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是你。”
燕潯陽收回了抵在嚴昭脖子上的劍，轉過身，正對著百裡遙，“聚靈陣，怎麼布。”
百裡遙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古籍，雙手遞上。
他看了還跪在地上的嚴昭一眼，用竹扇掩住半張臉，壓低聲音對燕潯陽說：“尊上，恕我直言，這些人雖可恨，懸鏡司卻不能無主，否則隻會更亂。況且，等沈小友歸來，若發現懸鏡司被你屠儘，以他問心道的性子，怕是會有心結。”
燕潯陽沉默了片刻，把古籍收進袖中，抬起腳，毫不客氣地踩在嚴昭的肩膀上，將他整個人踩得趴在了地上。
“你的命先記在賬上。等他把傷養好了，自己來找你算。”
嚴昭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碎石板，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百裡遙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搖開扇子，對著燕潯陽的背影鞠了一躬：“尊上慢走，改日我去魔界喝茶。”
遁光劃破天幕，光芒在暗紅雲層中撕開一道長長的裂口，將沿途的雲海齊齊劈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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