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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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潯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寢殿的。聚靈陣啟動之後。
他把時青和楓含留在前院守著陣法，獨自穿過回廊，推開寢殿的門。
殿內很暗，沒有點燈。
窗欞半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帳幔輕輕晃動。
錦被還疊得整整齊齊，雪狐絨毯搭在榻沿，矮幾上的茶盞已經涼透了，杯底殘留著最後一次泡給沈拂知喝的桃花茶的茶漬。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間安靜的寢殿，窗台上那瓶乾梅花還擱在原處，是沈拂知臨走前新曬的，花瓣已經蜷成極小的褐粉色顆粒，香氣卻很濃，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反而比剛曬好時更加清冽。
他站在門口，習慣性地等了一會兒，等那個人從身後跟上來，越過他先進門，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他殿裡太暗了對眼睛不好，一邊熟練地去開窗。
等了片刻，身後什麼也沒有
他垂下眼，自己走過去把窗子推開。
沾滿血汙的衣袍脫下來，換上那件沈拂知在南疆給他買的月白外衫。
衣料柔軟，袖口繡著雲紋，和那個人身上的白衣是同一個款式。
他把自己收拾乾淨，散開墨發，用那根暗紅發帶重新束好，坐在床邊，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平日裡這個時候，沈拂知會端著新熬的藥推門進來，把藥碗擱在小幾上，坐在他身邊，一邊看他喝藥一邊絮絮叨叨地講今天在院子裡又發現了什麼新鮮事。
那些話其實沒什麼要緊的，翻來覆去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沈拂知講起來總是很認真，偶爾還會停下來，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藥漬，說“尊上喝藥的樣子也好看”。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人煩死了，喝個藥有什麼好看的，花開了就開了，梅樹抽枝就抽枝，為什麼要專門跑進來告訴他。
現在沒有人推門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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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床邊，把臉埋進臂彎裡。
適應了沈拂知在身邊，現在的安靜讓他覺得難以忍受。
他習慣了有人在耳邊說話，習慣了一抬頭就能看到那雙黑眸正看著自己，習慣了那個人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溫熱的，安穩的。
現在這些習慣全部變成了空落落的缺口，每一處都在漏風。
他從儲物戒裡取出白色外袍，是沈拂知離開那天夜裡披在他身上的。
他把外袍抱在懷裡，低下頭，把臉埋進那片柔軟的白色衣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氣味填滿整個胸腔，肩膀微微發抖。
衣服拿出來，氣味很快就會消散。
他以後再也聞不到這個味道了。
時間就是這麼殘忍的東西，它會慢慢消磨掉所有殘留的痕跡。
而他隻能在每一個被反噬折磨到無法入睡的深夜，一遍一遍地回憶這個味道。
他越想越委屈，手指攥著外袍的邊緣，指節泛白，眼眶又開始發酸。
他以為今天已經哭完了，可是抱著這件外袍，聞著那股正在消散的霜雪氣，他還是覺得眼眶發熱。
就在這時，一隻千紙鶴晃晃悠悠地飛到他手邊。
紙鶴飛得很慢，大概路上遇到了風雨，翅膀邊緣有幾處被水洇濕過的痕跡，唯獨鶴身上那縷靈力依然完好無損，指引著它找到它該去的地方。
燕潯陽頓了一下，伸出手，紙鶴輕輕落在他掌心裡。
他小心地把紙鶴展開，沿著折痕撫平。
字跡端正而鋒利，是沈拂知慣常的小楷。
「潯陽，見信如晤。我已到天衍宗，師尊信我，天衍宗不會參與討伐。這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天衍宗的梅花開了，就是我當初從後山挖走的那幾棵的同宗。今天路過時看了很久，花是一樣的花，但沒有魔宮的香。大概是你站在樹下的緣故，花沾了你的冷香，就比旁的花都好聞。」
「算算日子，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在魔宮了。
記得把偏殿的窗子打開透透氣，我走之前在窗台上擱了一瓶新曬的乾梅花，現在應該出香氣了。
晚上抱著手爐睡，別嫌麻煩就扔在一邊，你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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