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模樣，是不是和從前那個化神期劍修相去甚遠，修為儘失，百廢待興。
這樣毫無修為，還要別人保護的樣子……
他又有點不想那麼快見到潯陽了。
他不想潯陽剛等了他一百年，就等來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廢人。
……如果潯陽看到他這副模樣，會不會把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覺得都是自己害的。
可是現在這副樣子……他在黑暗裡坐了很久，慢慢曲起雙膝，把手臂環上去，把額頭抵在膝蓋上。
再等等吧。
沈拂知，你要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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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身體沒有那麼虛弱了，沈拂知就辭別，摸索著搬去了雲棲鎮的深巷裡。
他租下個破敗的小院，做個替人算命摸骨、代寫家書的盲眼先生。
一來不用拋頭露麵，二來這活計不需要修為，隻要心思細、耳力好，能聽出客人語氣裡的不安和遮掩，便能說上幾句讓人寬心的話。
鎮上的人都待他不錯，前些日有個賣豆腐的大娘還硬塞給他半籃豆渣，說是粗茶淡飯暖身子。
失去修為後，冰靈根的寒氣便如附骨之疽，日日夜夜往骨頭縫裡鑽。
他如今畏寒得厲害，三月的天，旁人都換了單衫，他還裹著厚厚一件舊棉袍，膝頭搭著一條羊毛毯子。
手邊的小泥爐上溫著一壺剛續了水的粗茶，炭火忽明忽暗，偶爾發出“剝啪”的輕響，驚動簷下幾隻躲雨的麻雀。
他常常坐在這張竹椅上一整日，從清晨聽到傍晚，聽院外巷子裡的市聲由稀轉密又由密轉稀。
這雙眼睛看不見，他便隻能靠那些聲音去認路，去揣摩天色，去辨別每一個靠近的人。
從前有神識，閉著眼也能感知方圓百丈的一切，現在隻能用耳朵和手指來丈量這個世界。
起初極不習慣，總在下台階時多邁半步，撞得膝蓋青紫。
茶壺嘴對不準杯口，熱水澆在桌上，順著桌沿淌到他的膝蓋上，燙出一片紅痕。
他學會了先用手背試壺壁的溫度，再用指尖摸準杯沿的位置，把壺嘴抵在杯緣上，一點一點地倒。
用飯也是問題。
筷子夾不住菜，他不知道盤子裡哪一片是青菜哪一片是肉，經常把薑片當成土豆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又默默地吐出來。
夜裡他數著更聲入睡，一根更，兩根更，雨聲太密，他就聽不清了。
那些他曾經一息之間就能跨越的千山萬水，現在都縮回了這方寸小院裡。
春雨綿綿，將院子裡的青石板洗得發亮。
他讓隔壁的阿婆幫著帶了二兩便宜的粗茶，茶葉是陳年的，泡出來又苦又澀，隻是勉強能暖暖身子。
這幾天總覺得心神不寧，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個瞎子，一個連修為都沒有的廢人，能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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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雨再下幾場，天一暖，日子就好過了。
他死前把所有的遊戲時長都傳給了潯陽。
那時候他還不確定這樣做的後果，隻是覺得這個號如果真的要廢，那些留在麵板上的數字總不能全浪費了。
全部轉給他，能多換一點壽元。
沈拂知蒼白修長的指節搭在溫熱的茶盞邊緣，憑借著敏銳的聽覺，感受著簷下滴落的雨滴砸在青苔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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