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雲棲客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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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床硬邦邦的，硌得脊背發酸。
意識回歸軀殼的瞬間，視線被一片化不開的濃黑阻擋，眼睛上纏著厚實的布條，隱隱透出一股苦澀的藥草味。
……這是？
沈拂知的身體孱弱沉重，連一次深呼吸都會牽扯出肺腑的悶痛。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冰涼，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體溫。
門軸發出一聲艱澀的輕響。
來人聽見床榻上細微的布料摩擦聲，立刻快步靠了過來。
“呀，你終於醒啦！”是個嗓音清脆的小姑娘，她將藥碗磕在床頭的小幾上，絮絮叨叨地念叨起來，“你都昏睡半個月了！大夫說你傷得重，五臟六腑都跟碎過重組似的，能撿回一條命都是奇跡。千萬別亂動，你眼睛的傷還沒好透呢！”
沈拂知安靜地躺了片刻，隨即用雙手撐著床榻，一點點坐起身來。
軀殼太過沉重，隻是這一個動作便讓他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他咬著牙沒有出聲，直到脊背完全離開床板，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哎哎！說了別動！”小姑娘急急忙忙拿了個軟枕塞在他背後，又扶著他的肩讓他靠穩。
沈拂知靠著床頭，將呼吸喘勻，微微側過頭。
雖然眼睛被布條蒙著，但那張蒼白俊朗的麵容依然透著習慣性的沉穩與溫和。
“是你救了我？謝謝。這是哪裡？”
他開了口，嗓音因為許久未曾說話而有些沙啞乾澀，卻不見半點驚慌。
“啊，這是雲棲鎮最大的客棧。掌櫃的心善，看你倒在鎮外的雪地裡，就把你撿回來了。”小姑娘吹了吹藥湯，遞到他手邊，“先把藥喝了吧，涼了更苦。”
雲棲鎮。
他這是又回到遊戲裡了？
不，不對。
他不是倒在現實世界的雪地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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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體溫一點一點地從四肢百骸流失，最後意識沉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他應該是死了，莫非是他失去意識前的祈求成真了。
靈魂沒有散去，而是順著那些他曾經留下過無數痕跡的數據，被重新拽回了這個世界。
他覺得有點好笑。
死了反而回到了這裡，那“活著”這件事，到底算哪一邊。
滿心疑慮，他摸索到碗沿，端穩了藥碗。
藥汁溫熱，透過粗糙的瓷碗傳遞到他泛著涼意的手心裡。
他低頭將苦澀的藥汁一飲而儘。
這地方離潯陽有些遠，卻充滿了回憶。
雲棲鎮，河邊的梅子酒，石橋旁的糖畫攤子，他拉著燕潯陽穿過人群時那隻微涼的手。
這具身體很冷。
冰靈根的寒氣沒有修為去壓製，連蓋著厚被子都覺得骨頭縫裡透風。
他試著運轉靈力，經脈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感應不到。
修為沒了，劍也感應不到了。
除了這具冰靈根體質的軀殼和那雙還沒好透的眼睛，什麼都沒有。
他把空碗遞還給小姑娘，問出了現在最應該問的那個問題：“請問，現在是什麼年份？”
“如今是天啟十三年冬，”小姑娘接過空碗，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包蜜餞塞進他手裡。
“你這人也是怪，醒來先不問自己傷得如何，倒問起年份來了。
我們雲棲鎮是小地方，年月日都過得糊塗，前些日子聽鎮上趕集的貨商說，外頭亂得很，什麼懸鏡司易主，連魔界那邊的天象都變了。
哦，那個魔尊你知道吧？聽說是為了個已經死了的劍修，守了一百年的活寡呢。”
一百年。
他知道遊戲裡的時間流速比現實快得多，但還是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他以為自己隻是消失了一個月，中間也不過隔了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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