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我的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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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巷小院裡，沈拂知本想走走，沒能走出多遠，就不得不暫時退回院中，試圖借著那株老槐樹下的一點地氣，強行聚起一絲靈力來禦寒。
然而那點微薄的淡藍色光芒剛剛在指尖浮現，連個氣旋都沒能成型，便如風中殘燭般輕飄飄地散了，身體根本留不住靈力。
他垂下眼，無奈地歎了口氣，手掌貼上粗糙的樹皮，借著力道緩慢地直起身子。
掌心下的樹皮濕滑冰涼，他撐著那點微弱的支撐，緩緩站直。
“吱呀”一聲輕響。
木質院門被人在外麵推開了。
沈拂知側過頭，耳朵微微偏向院門方向。
來人沒跨進來，也沒有走。
就那麼站在門檻處。
沈拂知覆著白布的眼睛朝向那人，等了片刻，不見回應，便用竹杖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輕輕敲了兩下。
“深夜造訪，閣下是來求字，還是問卜？不過今日更深露重，在下身體不適，已經歇業了。若要避雨，廊下可暫借一用。”
他疏離道，嗓音溫和而清冽，尾音混在淅瀝的雨聲裡。
站在門檻內的人依舊沒有接話。
燕潯陽定定地看著那個扶著老槐樹的單薄身影。
剛才他站在門口，親眼看著那人聚起一絲靈力，淡藍色的光剛在指尖亮起就散了，快得連一個呼吸都撐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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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那個劍道天才，當年在太極廣場以一敵百，在魔界憑一人一劍擋下十六家聯軍，如今卻連一絲禦寒的靈力都留不住。
他就這樣站在雨裡，扶著樹，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舊布。
眼淚就這麼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從那雙乾涸了一百年、早已哭不出任何東西的眼睛裡，滾燙地漫出來，順著蒼白的下頜線滴落，砸在靴子邊緣的泥水裡，混雜在雨聲中，無聲無息。
燕潯陽死死咬著後槽牙，把喉嚨深處所有可能泄露身份的哽咽聲全都咽回去，咽得喉結發緊，胸口悶痛。
他把屬於魔尊的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儘數收斂，把自己偽裝成一團最不起眼的魔氣，就這麼固執又貪婪地盯著對方看。
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這場百年後的大夢就會像剛才的靈力一樣散了。
他怕沈拂知聽見他哭，怕沈拂知認出他的魔氣，又怕沈拂知真的認不出他。
沈拂知等了半晌，隻聽到雨水打在瓦片和青石板上的聲音。
幾步之外，那絲魔氣的源頭處，傳來一陣有些淩亂的呼吸。
呼吸聲被刻意壓抑著，有些發顫。
沈拂知眉心不動聲色地蹙起。
奇怪的魔修。
不說話，也沒有殺意，呼吸聲卻這麼亂。
他站在雨裡做什麼。
為什麼他覺得心頭有些發緊？
莫不是夜風吹得太冷了。
夜風卷著濕寒的雨絲，越過低矮的院牆，將那一縷微不可察的冷香不偏不倚地送到了沈拂知的鼻息間。
冷香混著雨水的腥，他胸腔裡那顆跳得極慢的心，驟然漏了一拍。
這味道……曼陀羅混著一絲梅子酒的酸甜。
這世上，隻有一個人會帶著這樣的氣息站在雨裡，隔著五步遠，不聲不響地看著他。
“我來……寫一封家書。”
燕潯陽終於開口，悶悶的一團，克製著情緒擦了擦眼淚。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像尋常客人，可一開口，尾音便不受控製地顫。
沈拂知握著竹杖的手猛地收緊。
那藏在舊白布條下的眼睫重重一顫，他認得這道聲音。
找來了。
竟來得這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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