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沈念卿沒有回家。
她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裡，每天照常上班，照常開會，照常簽文件。
沒有人看出任何異樣。
她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樣，連走路的速度都和平時一樣。
隻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關上門的那一刻，她整個人會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門板上，站很久，才能邁出下一步。
第四天晚上，她回家了，回到他們的家。
公寓的燈亮著。
她在玄關站了幾秒，換鞋，走進去。
傅深衍坐在沙發上，麵前茶幾上放著那份離婚協議，信封拆開了，紙頁有些皺，像是被人反複看過很多遍。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卿卿，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一個人很久沒有說話之後開口的那種啞。
沈念卿看著他。
他穿著家居服，頭發有些亂，眼底有青黑，下巴上冒出淡淡的胡茬。
他看起來不像那個在包間裡抱著林舒然說“你終於肯回來了”的男人，更像是一個在自己家裡等了三天、等待妻子回家的男人。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離婚協議我看到了，”傅深衍說，“你想好了嗎？”
沈念卿點了點頭。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看了幾秒，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想好了。早該這樣的。”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
“阿衍，我偷了你三年。如今，該把你還回去了。”
傅深衍的眉頭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
“照顧好舒然，”沈念卿繼續說，“這三年她過得很不好。還有你們的孩子。”
“那不是我和舒然的孩子。”他說。
沈念卿愣住了。
“我和舒然，”傅深衍的聲音很低，“從沒有越距。”
沈念卿看著他的眼睛，他沒有說謊。
“那那個孩子是……”她問。
“然然收養的。”傅深衍說，“她在國外的時候，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一個被遺棄的嬰兒，在垃圾桶旁邊。她等了很久沒有人來認領，就抱回去了。後來辦手續的時候，她寫的是自己的名字。她說那個孩子是老天給她的禮物，她不想弄丟。”
沈念卿聽完這段話，怔了很久。
然後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胸口壓了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搬走了一小塊。
“還好，”她說，“還好。如果那是你們的孩子，那我就更對不住你們了。”
傅深衍歎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掰過她的肩膀，讓她麵對著自己。
“卿卿，看著我。”他說，“你從來都沒有對不住任何人。”
沈念卿的眼睛紅了，“沒有嗎？”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沒有。”傅深衍一字一句地說，“沈念卿從來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一把鎖了很久的鎖裡。
沈念卿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上氣的哭。
她哭這三年，哭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哭那些咽下去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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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林舒然手腕上的淤青，哭那個垃圾桶旁邊被撿回來的孩子。
哭父親買蛋糕的那個下午，哭母親接起妹妹電話時瞬間柔軟下來的聲音。
哭自己。
哭那個蹲在沈宅地上撿碎瓷片、一邊撿一邊掉眼淚、不敢出聲的自己。
傅深衍把她拉進懷裡，一隻手攬著她的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頭發。
“別哭了。”他的聲音很低，“卿卿，想好了嗎？真的要離婚？”
沈念卿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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