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荷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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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妧認謝夫人為義母的消息傳遍京城後，各方反應不一。
沈崇遠是最高興的那個。
他一連好幾天走路都帶著風，在衙門裡對同僚們笑臉相迎，舉止間透著一股誌得意滿。
吏部尚書之爭很快有了新變化。
原本力挺趙廷玉的宰輔大人，在得知沈家與靖安侯府結了義親之後，態度忽然曖昧起來。
他沒再像從前那樣旗幟鮮明地為趙廷玉站台，而是在聖上問起此事時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兩位侍郎各有所長，全憑聖上定奪。
沈崇遠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變化，心中大喜。
謝家雖沒有直接出麵替他說話，但義親這層關係擺在那裡，朝中的人精們自然會揣摩聖意。
靖安侯府在朝中一向超然中立，如今忽然與沈家走近，至少意味著，謝家對沈崇遠不反感。
而聖上最信任的就是謝家的判斷。
老夫人的反應則複雜得多。
她既為沈家攀上了謝家這棵大樹而欣慰，又隱隱覺得這事來得太過順利，背後恐怕沒那麼簡單。
不過老夫人到底是見過大世麵的人，並未多言，隻在私下裡交代錢嬤嬤。
“盯著妧丫頭那邊，看看謝家到底是什麼用意。若是真心，自然好，若是別有所圖......”
“老夫人放心。”錢嬤嬤低聲應道，“奴婢看著呢。”
至於顧氏，她的反應最為微妙。
表麵上她逢人便誇沈妧有福氣，說是沈家的光彩，言語裡全是與有榮焉的自豪。
背地裡她已經連著三個晚上失眠了。
孫嬤嬤端著安神湯進來時，顧氏正坐在燈下出神，麵前的繡活一針未動。
“夫人，喝碗湯歇著吧。再這樣熬下去，身子要吃不消的。”
顧氏接過湯碗，沒有喝，隻是捧在手裡，目光幽幽地盯著碗中浮動的枸杞。
“孫嬤嬤，你說，我是不是走錯了一步？”
孫嬤嬤一愣，不敢接話。
“不該讓人去謝府遞話，”
顧氏的聲音苦澀，
“我原想著順水推舟促成親事，把她嫁出去就完了，可謝家根本不按我的預想走。”
“謝家不要娶她，謝家要護她。”
顧氏將湯碗重重擱在桌上，碗中的湯水蕩出來幾滴。
“認義女比嫁過去還狠，嫁過去好歹還離了沈府。認了義女她還是沈家的人，可頭上多了一個謝家。”
“還有慧明大師那句批語，三年不宜議親。
說得好聽是高僧批命，說得難聽就是謝家替她撐腰，三年之內誰也別想動她的婚事！”
孫嬤嬤小心翼翼地問：“那夫人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顧氏靜坐良久。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終於疲憊地歎了口氣，
“先把老爺的尚書之位穩住再說，其他的，往後再議。”
然而有一個人不打算往後再議，
那就是沈令儀。
六月二十二深夜，沈令儀悄悄出了碧桐軒的後門。
她換了一身丫鬟的粗布衣裳，頭上包著一方藍色頭巾，借著夜色快步穿過沈府後巷的夾道，從角門溜了出去。
角門外停著一頂不起眼的小轎。
轎簾掀開一道縫，露出一隻蒼白修長的手，遞出一枚玉扣。
沈令儀將這枚玉扣，與自己藏在貼身荷包裡的那一枚對上了。
扣合無縫，
她彎腰鑽進了轎子。
轎內昏暗狹小，隻點著一盞微弱的油燈。
燈光下，一個青年男子坐在對麵，麵容清俊，衣著樸素，不複從前錦衣玉帶的風流做派。
陸昭遠。
他消瘦了許多，顴骨突出，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
眼窩深陷，眼底布滿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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