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在燈火中忽明忽暗。
“謝家剛認了她做義女，慧明大師才批了命說她清貴。
她若在此時被人撞見和野男人廝混，你猜謝家會怎樣？”
“打臉。”
陸昭遠接過話頭，
“謝家剛給了她金字招牌，轉頭她就鬨出這種醜事。謝家要保麵子，隻能把她推得遠遠的，義女的名分撤了，誰還管她死活？”
“不僅如此！”
沈令儀的眼睛亮得瘮人，
“她若名節有損，不僅謝家要劃清界限，父親也會覺得丟人。
到時候把她匆匆嫁出去，嫁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她從此翻不了身！”
陸昭遠看著沈令儀，忽然覺得這個少女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要狠毒。
他從前隻覺得沈令儀是個聰明漂亮的小姑娘，惹人憐愛。
現在才發現，她骨子裡流著的血和她母親顧氏一模一樣，冰冷、算計、不擇手段。
“令儀，你恨你大姐姐？”陸昭遠忽然問了一句。
沈令儀的笑容凝住了。
“恨？”
她咀嚼著這個字，半晌才緩緩搖頭，
“不是，她不配。”
她低下頭，手指摩挲著那隻小瓷瓶，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從小就被教導，嫡庶有別，我永遠比她矮一頭，可憑什麼？我哪一點不如她？
論容貌，論才學，論心機，我樣樣不比她差！可所有人都隻看到沈家大姑娘，沒人看到沈家二姑娘！”
她抬起頭，嘴角彎成了一個扭曲的弧度。
“如今她連謝家都攀上了，將來的路隻會越走越寬，可我呢？母親扶正了又怎樣？
嫡係旁支的夫人們哪個不在背後嚼舌頭？我就算穿金戴銀，在人家眼裡也不過是個妾室生的女兒！”
“這不公平。”
她輕輕吐出這四個字，尾音裡透著滲人的冷意。
陸昭遠看著她，靜默片刻。
“我幫你。”
他說，
“事成之後，我要你替我在沈侍郎麵前說話。
你母親如今是當家主母，你父親的耳朵軟，隻要你肯替我美言幾句，我便能東山再起。”
“一言為定。”
沈令儀伸出手。
陸昭遠握住了。
兩隻冰冷的手在昏暗的燈火下交握一瞬，旋即各自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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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月光。
沈令儀悄悄回到沈府，無人察覺她出過門。
沈令儀並未察覺，青蘿碰巧在蘅蕪居後牆根乘涼，遠遠看見一個穿著丫鬟衣裳的身影從碧桐軒方向匆匆走過，朝角門去了。
那身影裹得嚴嚴實實，可走路的姿態出賣了她。
沈令儀走路時有一個很細微的習慣，左腳落地時腳尖會微微外撇，這是她小時候學舞時落下的毛病，旁人不在意，跟她一起長大的人卻一眼就能認出來。
青蘿當時沒有追上去，隻是默默記在心裡。
第二天一早，她把這事告訴了沈妧。
“姑娘，昨晚二姑娘出了一趟府。”
沈妧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頭微微蹙起。
“確定是她？”
“確定！她走路的姿勢奴婢認得。”
“她從哪個門出去的？”
“角門，出去後上了一頂小轎，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就回來了。”
一炷香。
時間不長，說明見麵的地方不遠，且談話內容是事先準備好的，不需要太多時間。
沈令儀深夜出府，必有蹊蹺。
沈妧沉吟片刻，吩咐道。
“你今天找機會去角門附近打聽一下，昨晚有沒有人看見那頂小轎從哪個方向來的。要小心，別驚動任何人。”
“是。”
青蘿去了大半天，傍晚回來，帶回了一個模糊的線索。
角門外的街巷口有一個賣餛飩的老漢，每晚出攤到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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