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故物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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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沈崇遠書房。
吏部尚書之位的爭奪已進入最後關鍵階段。
聖上近日召見兩位侍郎，分別問了對吏部改革的看法。
沈崇遠覺得自己答得不錯，聖上的神色也頗為滿意。
但趙廷玉那邊同樣沒有示弱，據說也得了聖上的嘉許。
兩邊旗鼓相當，勝負就在毫厘之間。
沈崇遠心裡清楚，想要在最後關頭壓倒趙廷玉，還需要再加一把力。
而這把力，是錢！
朝堂上的事從來不是光憑才乾就能決定的。
人情往來、上下打點、同僚之間的利益輸送，樣樣都離不開銀子。
沈崇遠當了十幾年官，俸祿不低，攢不下多少。
沈家家底看著殷實，實際上大部分值錢的產業都是韓氏的嫁妝。
公中的銀子維持日常勉強夠用，要額外拿出一大筆銀子做人情，便有些捉襟見肘了。
這天傍晚，沈崇遠一個人在書房裡翻箱倒櫃。
他在找一樣東西，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畫軸，據說價值連城。
這幅畫是他年輕時從一個落魄士紳手裡淘來的，本想留著日後升值，沒想到一直沒舍得出手。
如今急用錢，才想起這寶貝還壓在箱底。
他打開書房角落裡一隻積滿灰塵的樟木箱子，翻了半天沒找到畫軸，倒翻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
一方繡著蘭花的絹帕，已經褪了色。
一隻小巧的玉梳，梳齒上還殘留著一兩根黑色的長發。
一封用火漆封著口的信，封蠟上印著韓家的蓮花族徽，火漆完好，顯然從未被人拆開過。
還有一幅小小的工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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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半身像，蛾眉鳳目，麵如芙蓉，嘴角含著一縷淺淺的微笑，溫婉動人。
畫的左下角題著一行小字：
永安一年春，韓氏若薇自畫。
韓若薇，沈妧母親的閨名。
沈崇遠捧著這幅小像，手指微微發顫。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個名字了。
永安一年，他們成親的第三年。
那時候他還隻是一個從六品的翰林編修，自恃清高，堅持不願用夫人陪嫁補貼花銷。
便住在京城南郊一間低矮的小院裡，手頭拮據，連冬天的炭火都不夠用。
可韓若薇從來沒有抱怨過！
她是韓家的千金，從小錦衣玉食，嫁給他之後卻心甘情願跟著他過苦日子。
她親自下廚做飯，親自漿洗衣裳，
他記得有一年冬天，他在翰林院值夜回來，凍得手腳冰涼。
若薇已經睡下了，聽到他回來，立刻爬起來給他熱了一碗薑湯，又拿暖爐一點一點替他暖手。
她的手柔軟溫暖，指尖微微泛紅。
“崇遠，天冷了多穿些。你若是病了，家裡可怎麼辦？”
她說這話時皺著眉，眼裡卻全是溫柔。
那是沈崇遠這輩子最窮的時候，也是他這輩子最心安的時候。
後來他升了官，有了權，有了錢，有了妾室，有了顧氏的溫柔小意和枕頭風。
他漸漸忘了那碗薑湯，忘了那雙溫暖的手，忘了那個在破舊小院裡替他洗衣做飯、從不抱怨的女子。
此刻，沈崇遠對著畫像看了很久很久。
燈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他的眼底竟然泛起了一層水光。
他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擦了擦畫上那張微笑的臉，喉頭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若薇......”
他低低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人推開了。
沈妧站在門口，
她本是來找父親商量沈珩在竹溪書院課業安排的，推門進來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沈崇遠毫無所覺，雙肩微微顫動，捧著什麼東西出神。
沈妧看見了父親手中的畫像，也看見了他眼角那滴緩緩滑落的淚。
那一瞬間，沈妧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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