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肅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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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就是了吧？”
青蘿撩開半邊車簾，一陣夾著泥腥味的熱風撲進來，她趕緊又把簾子放下一半。
沈妧靠在車壁上：
“那莊子原是母親陪嫁裡最偏的一處，田地也不算肥。
繼母把秋棠他們打發到這裡，就是指望他們這輩子都回不了城。”
棠梨低頭檢查著手裡的藥包，把兩貼膏藥重新包緊，道：
“奴婢備了續骨的藥！若是劉管事的骨頭沒長死，還能治。若是長歪得厲害……”
“先看人。”沈妧道。
馬車在莊子外頭停下。
沈妧沒讓車夫叫門，帶著三個丫鬟直接走了進去。
剛繞過前頭的打穀場，便聽見後頭院子裡傳來一陣叫罵聲。
“劉瘸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站在院當中，一腳踢翻了地上的半舊竹筐，
“夫人寬宏，許你們一家在這裡住著，你們還敢白吃白喝不乾活？”
秋棠死死護著身後兩個嚇哭的孩子，臉色蠟黃，眼圈通紅。
“牛莊頭，我家男人腿斷了，地裡的活我一個人乾了，沒白吃莊子裡的糧食！”
“你乾的那點也算？”
牛大冷笑一聲，
“今兒我就把話撂這兒，要麼把這間正屋騰出來給新來的佃戶，你們去後頭那個漏雨的茅草棚住；要麼，老子叫人把你們一家打出莊子！”
劉管事拄著根木拐，吃力地從門檻裡挪出來。
“牛大！這莊子是韓家陪嫁的產業！你敢趕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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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牛大啐了一口，“早改姓沈了！現在是夫人當家！”
“我倒不知道，外祖家的莊子，什麼時候改姓沈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進院裡，
院子裡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牛大猛地轉過頭，瞧見一個穿著水藍長裙的年輕姑娘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三個丫鬟，氣度與這破落莊子格格不入。
他常年在城外，沒見過大姑娘，一時沒認出來，皺眉道：“你誰啊？”
秋棠卻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推開孩子，撲通一聲跪倒在泥地裡，眼淚刷地下來了：“大……大姑娘？”
劉管事也愣在當場，連拐杖都忘了扶，直直跌坐在門檻上。
牛大一聽這稱呼，臉色微微變幻，
但他很快又站直了身子。
他可是正院夫人親自指派來的莊頭，一個養在深閨的姑娘能拿他怎麼樣？
“原來是大姑娘。”
牛大敷衍地拱了拱手，連腰都沒彎，
“大姑娘怎麼上這種醃臢地方來了？小人牛大，是夫人指派的莊頭。
這瘸子一家懶惰得很，小人正替主家教訓他們。”
沈妧走過去。
她沒看牛大，目光落在地上那隻被踢翻的竹筐上。
筐裡滾出來幾把帶著泥的野灰菜，還有兩個黑乎乎的粗麵窩頭。
“青蘿。”
“奴婢在！”
“去把那間最大的磚房門打開，看看桌上擺的什麼。”
牛大臉色一緊，忙攔道：“大姑娘，那是小人的私屋！”
鳶尾上前一步，單手揪住牛大的肩膀往旁邊一撥。
牛大這等粗壯漢子，竟被她撥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在地上。
鳶尾大步走到那間磚房前，一腳踹開門。
她進去不過幾息的功夫，端著一個大海碗出來，砰地一聲放在院子當中的石磨盤上。
海碗裡是大半碗油亮亮的白米飯，上頭還臥著半隻吃剩的燒雞，旁邊甚至還有一小壺酒。
一邊是帶著泥的野灰菜和粗麵窩頭，
一邊是燒雞和白米飯。
東西擺在一起，誰在吃白食，誰在挨餓，明明白白。
沈妧看著那碗燒雞：
“牛莊頭替主家教訓懶漢，自己倒是吃得挺勤快。”
牛大臉紅脖子粗，結巴道：“小人……小人這是自己拿錢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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