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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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被雲層吞沒，天暗得很快。
西角門外，停著一頂青皮小車。
沒有燈籠，沒有喜字，連拉車的騾子都顯得有些瘦骨嶙峋。
沈令儀站在車前，身上裹著那件五皇子府送來的粉色縐紗。
料子極薄，頭上隻用一根木簪挽了發，連一朵珠花都沒戴。
顧氏抓著她的手，眼淚在臉上留下兩道白痕：
“令儀，我的兒啊！”顧氏壓著嗓子，哭得肝腸寸斷，“這小車連個墊子都沒鋪，你這進去可是要吃大苦頭的！”
沈令儀的臉上卻無一滴淚。
她看了一眼那輛簡陋的小車，聲音冷冽：
“母親哭什麼？路是我自己選的，不吃苦，怎麼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腳底下？”
顧氏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硬塞進沈令儀懷裡。
“裡頭是金裸子和一些碎銀子，進了皇子府，該打點的下人絕不能省。
你忍著些，隻要懷上子嗣，隻要殿下肯多看你一眼，一切就都有指望！”
沈令儀捏住了那個荷包，手指用力繃緊。
小太監站在一旁，拿拂塵拍了拍車轅，不耐煩地催促：
“行了行了，還走不走了？殿下院子裡可沒留門等人的規矩，誤了時辰，咱家可擔不起這乾係。”
沈令儀掙開顧氏的手，踩著車轅鑽進車廂裡。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視線。
車軲轆碾在青石板上，吱呀吱呀地響著，慢慢消失在昏暗的巷口。
顧氏站在角門處，直到看不見車影了，才由孫嬤嬤扶著往回走。
“夫人，您小心腳下。”孫嬤嬤心疼地歎氣，
“這可是二姑娘啊，連個貼身的丫鬟都不許帶，以後那日子可怎麼熬？”
顧氏咬著牙，眼底的淚意全變成了怨毒。
“熬？隻要她還活著，就一定能翻盤！”顧氏抓緊了孫嬤嬤的手臂，
“若不是沈妧那賤人處處使絆子，令儀怎麼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
“那小車走的西角門，燈籠都沒掛。”
青蘿把銅盆擱在洗臉架上，盆裡的水晃出來幾滴，濺在青磚地上。
“趕車的是個啞巴太監。咱們府裡連個送行的丫鬟都沒讓跟，就這麼孤零零地抬走了。”
沈妧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支蘸了朱砂的細筆，在賬冊上圈了一個數。
“她去了，”沈妧沒抬頭，“路是她自己挑的。”
青蘿拿乾帕子擦了擦手，走過來替沈妧撥了撥燈芯。
“奴婢覺得，二姑娘吃了這麼大的虧，繼夫人這會兒指不定怎麼恨您呢。
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人！”
沈妧把朱筆擱在筆山上。
“她哪天沒恨過我，”
又合上賬冊，遞給站在一旁的棠梨：“總數理清楚了？”
棠梨雙手接過賬冊：
“回姑娘，劉管事帶著人仔細算過。南街的綢緞鋪，加上城西的兩間米鋪，賬麵上掛著的虧空統共是四千三百二十兩。
每筆大額的支出，都蓋有正院的私印。”
沈妧站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裙角：
“抱著賬本，隨我去一趟前頭書房。”
青蘿愣了一下：“這會兒去？老爺正為五皇子府的事窩火呢。”
“他窩火，是因為升官的銀子還沒著落。”
沈妧跨出門檻，走進院子裡的夜風中，
“如今他最想看的就是賬本，也該讓他看看，他這位好夫人到底給他留了多少家底。”
……
前院書房裡，燈火通明。
沈崇遠背著手，在書案後頭來回踱步，步子邁得急躁。
顧氏站在一旁，手裡端一碗冰糖燕窩。
她眼眶紅腫，臉上卻勉強擠著溫順的笑。
“老爺，您走動了半日，喝口燕窩潤潤嗓子吧。”
顧氏把碗往前遞了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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