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禦史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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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事，輪得到你們在這裡嚼舌根？”
這一聲更糟，
原本隻是書肆裡的衝突，如今倒真坐實了仗勢欺人。
掌櫃嚇得連連作揖：
“沈公子息怒，諸位息怒。先請大夫，先請大夫啊！”
灰衣書生彎腰去撿雪水裡的手稿。
紙已經濕透，墨跡洇開一片。
他捧著那幾頁紙，手指都在發抖。
“這是學生三個月的心血……”
周允見狀，立刻解下自己的錢袋遞給掌櫃。
“掌櫃，勞煩請人去醫館。”
方庭芝也回過神，忙跟著道：
“對對，先請大夫。我家小廝在外頭，我去叫人。”
沈瑾站在那裡，臉色青白交錯。
他想走，作為當事人，又不便拂袖而去，要道歉，卻又拉不下臉。
便隻僵在那裡，任由書肆裡的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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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肆僵持不下，
門外悄然停了一輛青篷馬車。
車簾半卷，一隻修長的手挑開簾子。
車中男子鴉青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眉眼溫潤，唇邊帶著淺淺笑意。
他原本隻是路過，聽見人群裡有人提到“沈家大姑娘”“靜舍”“尚書府公子”，目光才微微一頓。
“外頭怎麼了？”他問。
長隨立刻跳下馬車，攔住一個從書肆裡出來的路人。
那人正滿臉唏噓，被攔下也不惱，壓低聲音道：
“裡頭鬨起來了！尚書府沈公子嫌一個窮舉子弄臟了靴子，逼人賠錢，還打了人。”
長隨皺眉：“哪個尚書府？”
“吏部沈尚書府上。”
那路人又道，
“也怪難看的，前陣子沈家大姑娘不是在南街開靜舍，照拂寒門舉子麼？
如今她弟弟卻在書肆裡欺負窮書生，傳出去……”
話未說完，車中男子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溫和，卻叫長隨背後莫名一涼。
男子放下車簾，緩步下車。
“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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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正嵐走進書肆，一眼可見，屋內亂成一團。
灰衣書生額角滲血，手背上鞭痕腫起，
掌櫃滿頭汗，周允和方庭芝擋在中間，沈瑾手裡還攥著馬鞭。
邵公子和孫公子見有人進來，原本還想嗬斥。
可一看清來人的臉，二人齊齊噤聲。
沈瑾也怔住了。
“正嵐舅舅……”
顧正嵐慢慢看他一眼，仍舊笑著。
“在外頭，叫顧禦史。”
沈瑾臉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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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正嵐與顧氏同出永安伯府顧氏一族，雖不是嫡親，卻論得上親眷。
可他另有一重身份，都察院監察禦史。
京裡人都知道，顧正嵐這人瞧著清潤溫和，待人也總帶三分笑，實則心比刀棍還冷。
誰落到他手裡，往往連疼都還沒覺出，皮肉已經被剮下一層。
顧正嵐沒有立刻問沈瑾，而是先看向掌櫃。
“掌櫃，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
掌櫃看看沈瑾，又看看顧正嵐，一時不敢開口。
顧正嵐笑意未變：
“無妨，你隻管照實說，今日我在這裡，沒人敢砸你的鋪子。”
這話輕飄飄，卻像一層霜落下。
掌櫃咽了口唾沫，隻好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書肆裡也越來越冷清。
顧正嵐聽完，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到灰衣書生身上。
“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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