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滿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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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城西一處舊園外。
這園子臨水而建，原是前朝一位王爺的別苑，後來荒廢多年，被靖安侯府買下，平日少有人來。
園門半開，幾個侯府侍衛守在外頭。
兩人下車時分，天色已暗沉下來。
園中積雪未掃儘，隻在中間清出一條窄路。兩側梅枝覆雪，暗香隱隱。
遠處臨水處搭了一座小小暖亭，亭中炭火正旺，桌上擺著熱茶、酒釀圓子、烤栗子，還有一碟切好的蜜橘。
亭外掛著幾盞琉璃燈，燈光照在雪地上，柔和恰似月色。
青蘿和棠梨跟在後頭，進園後便被謝府嬤嬤請去旁邊暖閣喝茶。
沈妧看著她們被妥帖安置，才跟謝衍往水邊走。
“世子今日準備得很周全。”
謝衍道：“從前不會，後來慢慢學的。”
“學這個做什麼？”
“學會了，才知道怎麼哄你開心。”
沈妧腳步一頓。
謝衍神色坦然，仿佛再尋常不過。
他清貴俊美，站在雪下梅前，眉眼分明是矜冷的。
偏說這話時，又帶一點少年郎難得的認真，近乎笨拙。
到了暖亭，謝衍替她拉開椅子。
沈妧坐下，端起熱茶，抿了一口。
茶裡加了蜜，甜得恰到好處。
“今日到底要看什麼？”
謝衍看了眼天色。
“再等一會兒。”
沈妧挑眉：“還賣關子？”
謝衍唇邊微揚：“驚喜說早了，就不叫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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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亭中，外頭雪色漸暗，水麵結著薄冰，倒映著點點燈火。
風從水上來，到了亭邊便被簾幕擋住，隻剩一點清冷梅香。
謝衍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卷紙。
“給你。”
沈妧接過展開。
是一幅小畫，
畫上乃太液池冰麵，一名青蓮鬥篷的女子站在紛亂人潮外，頸側有血，背脊挺直。
她麵前是一片刀兵風雪。
畫中無狼狽，反而有一種冷而清的孤勇。
沈妧指尖輕輕一頓，“你畫的？”
“嗯。”
“什麼時候畫的？”
“回府後。”
謝衍道，“難以入眠，便畫了。”
沈妧看著那幅畫，思慮片刻，俏聲道：
“這樣看，我倒像很厲害。”
謝衍看著她：“你本就很厲害。”
沈妧笑：“世子誇人越來越順口了。”
“沒有誇，皆是實話。”
謝衍頓了頓，又道：
“隻是以後，可以不用總那麼厲害。”
沈妧抬眼，
謝衍望著她，目光深深。
“隻有你我，可以怕，可以哭，可以生氣，也可以不講道理。”
“阿妧，我心悅的不是一個永遠穩妥的人。”
亭中燭火輕晃。
沈妧覺得那火光像落進了眼裡，連視線都變得有些溫熱。
她將畫慢慢卷起，掩住指尖那點細微顫意。
就在此時，遠處忽地傳來一聲輕響。
輕穩的一聲破空，非爆竹那般嚇人炸裂。
沈妧下意識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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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上，一點金光升起。
它升得很高，到最高處時，悄然無聲般綻開。
一樹金梅開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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