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探稚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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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鶴道：
“夫人身份特殊，不宜驟然處置。若大人此時休妻，外人會以為大人早知顧家內情，急於撇清。”
沈崇遠冷哼一聲。
“那便還要留著她？”
“暫且留著。”
祁鶴道，“讓夫人寫信勸顧家配合查案。日後若顧家真牽出她，也可說夫人被娘家蒙蔽，沈家同樣受害。”
“若牽扯深呢？”
“那便讓夫人病著。”
輕飄飄一句話。
顧氏隻覺胸口像被一根冰紮穿。
屋內沈崇遠並未反駁。
須臾，他隻道：“先生算無遺策。”
窗外的顧氏乍然想笑。
讓夫人病著，還真是熟悉，
她在小藥房裡日日熬藥，沈崇遠每每喝完，還讚她細心溫順。
果然，錯覺是錯覺，沈崇遠還是那個沈崇遠，
在他與幕僚口中，她也不過是必要時可以病著、可以舍棄、可以替沈家擋住風雪的用處。
顧氏沒再進去，她轉身回了正院。
小藥房裡的藥盅還溫著，
她慢慢走過去，揭開蓋子，看著浮在湯麵上的幾片藥材。
藥香濃厚，掩住了底下更苦的一味。
流珠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顧氏拿起銀匙，輕輕攪了攪藥湯。
湯麵泛起細小漣漪，又很快平靜下來。
她腦中一時思緒萬千，
而後，低低皺眉笑了一下。
“讓夫人病著……”
她把這幾個字慢慢咀嚼了一遍。
“好啊。”
屋外風雪未止。
正院小藥房的燈，也亮了許久。
……
京城安靜了幾日。
這種安靜，非太平。
就仿佛，一場大雪壓在屋脊上，看著素淨，底下的椽木暗暗吃力。
詔獄那邊一直沒有消息，
秦照夜活著，這是唯一走漏出來的話。
至於他招了什麼，供了誰，供到哪一層，無人知曉。
順天府照舊押人，都察院照舊行走，德昌號那處鋪麵已被貼了封條。
……
沈妧這幾日出了兩趟門。
一趟去南街鋪子，一趟去竹溪書院。
去鋪子那日，天陰著，風不大。
沈記綢莊前照舊有客，不過氣氛與年前熱鬨時不同。
來買料子的人少了幾分挑剔，多了幾分謹慎。
有人說要給家中長輩裁春衫，卻又反複問，若日後有事，是否可退。
劉管事應對得當，一律笑答：
“按沈記規矩，未裁未染，皆可退。”
回到後院，他才歎了一口氣，
“姑娘，這幾日來定料的人心思都不定。”
沈妧坐在花廳裡翻賬，聞言隻問：
“來往可有異樣？”
劉管事想了想：“有兩回，鋪子裡來了不像買料的人。”
沈妧抬眸。
“有兩個中年男子，進門先看料架，後來又問後院靜舍住了多少人，都是哪裡來的舉子。”
“另一回是個年輕小廝打扮的，問靜舍每日幾時落鎖，學子夜裡可否出門。”
沈妧手指在賬頁上停了停，
“你怎麼回的？”
“老奴照實說的。”劉管事道，
“靜舍隻收備考舉子，登記姓名籍貫，夜裡落鎖，無事不許外出。若真有急事，須報知管事。”
沈妧點了點頭，
這種問法不算稀奇。
京城如今風聲緊，各處都在留意舉子聚集之地。
“往後再有人問這些，先記下相貌、口音、來去方向。”
“是。”
沈妧又道：
“靜舍裡的學子，你多提醒幾句。這段日子少去人多之處，也不要在外頭議論朝事。”
劉管事遲疑：“他們年輕，血氣盛，怕未必肯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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